姚曼曼覺得，於情於理都該來這一趟，還給袁秀芝帶了營養餐，特意吩咐四合院的阿姨做的。

　　霍遠深長腿一邁，三下五除二就到了妻子身邊，當著上司的面把人摟入懷。

　　「天快黑了，又下著雨，你怎麼來醫院了？」滿臉的擔心，滿臉的心痛，不是做戲。

　　姚曼曼看得出來，霍遠深疲憊到了極緻，冷峻的臉原本緊繃著，因為她的到來而緩了幾分。

　　「我過來看看。」她問，「秀芝怎麼樣，脫離危險了嗎？」

　　「情況不是特別好，孩子能不能保住還得看今晚的情況。」

　　「那你更要好好保重自己，她需要你……」

　　「曼曼！」霍遠深很嚴肅的打算糾正她。

　　姚曼曼卻放下飯盒，替他整理了下軍裝褶皺，「我的意思是，你是頂樑柱，無論是我還是袁秀芝，都需要你。」

　　霍遠深知道她這話沒錯，可不愛聽。

　　他握住她微涼的小手，目光如墨，準備了一肚子的話憋在胸口，不知從何說起。

　　「孫師長，沈團長。」姚曼曼走過去打招呼。

　　兩人頷首，也準備回軍區大院了。

　　「孫師長放心，該是我們的責任我們肯定會負責到底，都是女人，我懂秀芝的彷徨和為難。」好聽的話總得說兩句，姚曼曼不會吝嗇。

　　私底下他們和孫師長的關係再好，事關軍紀流言容不得半分含糊，她必須擺清態度，替霍遠深守住分寸。

　　果然，孫師長一聽姚曼曼這話陰沉的面色緩和了幾分，「小霍，有時候跟你媳婦學學，該服軟的時候學會服軟，我跟嫂子倆偏袒你的還不夠多嗎？什麼時候真的讓你為難過？」

　　霍遠深抿唇不語，周身的冷硬氣息在孫師長的話裡散了些許，卻依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

　　他這個人就是太正直了，說一不二，對錯分明，責任重於泰山！

　　「行了行了，時間不早了，咱們走吧沈團長。」孫師長也不再多言。

　　沈玉茹點點頭，看了眼姚曼曼欲言又止。

　　姚曼曼心神領會，把帶來的晚餐塞到丈夫手裡，「我去送送他們，你把晚飯照顧秀芝吃了。」

　　霍遠深：……

　　他當然不會照顧，袁秀芝醒沒醒不說，就算醒了也有人照顧。

　　姚曼曼連一個解釋的機會都沒給他，追著沈玉茹出去了。

　　孫師長先上了車，兩人站在醫院的廊檐下，細雨還在下，潮濕的空氣在彼此中間瀰漫開來。

　　沈玉茹看向她，「曼曼，你這臉色看上去還是不好，是因為袁秀芝吧？」

　　姚曼曼牽強的扯了扯唇，她表面不在意，其實隻是自我攻略了一夜，自己把自己哄好了而已。

　　困在旋渦裡，為難別人，更是為難自己，不劃算。

　　姚曼曼不願讓沈玉茹擔心，「前陣子真的嚇壞了，你知道的，我到現在都沒恢復過來，所以秀芝摔倒昏迷不醒，我也是很害怕。」

　　「是啊，同為女人，誰都不會刻意為難，也希望秀芝能儘快的走出來，明白其中的道理。」

　　沈玉茹欣慰她和霍遠深沒因為這件事心生嫌隙，「曼曼，你心態能這麼好，我也就放心了，我和老孫就先回去了，你和小霍也好好聊聊，可千萬別讓外人壞了你們的夫妻情分。」

　　「放心吧玉茹姐，我們會好好的。」

　　「糖糖你更不用擔心，她就是我親閨女。」

　　姚曼曼蒼白的唇動了動，感謝的話似乎說不出了。

　　說了太多太多，他們之間的情分不必再靠嘴上的感恩！

　　目送兩人的車離開，姚曼曼剛要轉身，卻被男人扼住了手腕，「聊的什麼？」

　　姚曼曼沒看他，「文工團的事。」

　　「早上我回去過了，正好碰上你和婷婷她們出門，外面又下著雨，我很擔心。」

　　「霍遠深。」姚曼曼糾正他，「我不是小孩子了，即便懷著孕也不可能不出門，你出任務一走幾個月，我也是要過活的。」

　　霍遠深一怔，喉間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說不出話。

　　他們表面風平浪靜，那天晚上的極緻親密彷彿把心裡的隔閡捅破了，可隻要再次和袁秀芝的事情扯上關係，那種脆弱的關係就會碎。

　　他明白，這是一個死結。

　　哪怕他已經很小心，回京城後盡量避免和袁秀芝的單獨相處，可一遇到事，他還是無法坐視不理，一旦形成這種局面，他和姚曼曼的關係就會如履薄冰。

　　他理解她，心疼她。

　　可又無能為力。

　　霍遠深隻盼著時間早點過去，熬到兩人生產，一切塵埃落定。

　　他甚至想過，把袁秀芝和孩子送到別的地方，給她們一筆錢，請專門的人照顧，後顧無憂。

　　看到她冒雨前來照顧袁秀芝，霍遠深心裡更不得勁兒。

　　他希望她因為這件事跟他鬧，又怕鬧了招架不住，徹底玩脫！

　　人的情緒竟然如此複雜惡劣！

　　霍遠深攥著她的手不肯松，就像他們之間的感情，無論如何都不會破。

　　隻要他不放手，她就是他的，也隻能是他的！

　　「霍遠深，你力氣好大，我手疼。」適時的撒嬌，姚曼曼不吝嗇。

　　她噘起嘴，小臉皺了起來，瞬間就讓男人隻剩下疼惜，適時的鬆了力道。

　　「我怕你生我的氣，跟我鬧，不理我，抱歉……」霍遠深聲線沙啞，改成摟住她的肩，解釋道，「我隻是守在這兒，不少人都陪著我，趙衛東回去沒多久……」

　　「我知道。」姚曼曼打斷他，「我們先吃飯吧，袁秀芝是我們的責任，她醒過來我們心裡才能安定。」

　　她越是這麼懂事，霍遠深心裡就越難過，總覺得做了對不起她的事，無法彌補。

　　「我一會兒送你回去，這裡有人照顧，我也不必耗在這兒。」

　　「等她脫離危險再說吧，人都沒醒。」

　　「沒關係的，有……」

　　「霍遠深，孫師長到底是你領導，他器重你才會提點，哪怕是做樣子，你也得做。」

　　孰輕孰重，姚曼曼很清楚。

　　但她不知，眼前的男人已經在布局如何退役，給她更好的生活和未來。

　　霍遠深垂眸看著她，堵在喉間的話最終變成簡短的一句話，「好，都聽你的。」

　　他不願意再讓妻子添一絲煩惱，將來有了孩子，他們的小家更需要守候。

　　隻是想要退役，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他還有一些事得做，人員要安頓，提起以後還要審批，各種手續要走，也不是一句話的事。

　　「曼曼，我不會讓你等太久的。」霍遠深難以自控的從喉間溢出這麼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