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天亮，姚曼曼看向守在床邊的護士，「我有點餓了，想吃劉媽做的早餐，麻煩你幫我打個電話回去可以嗎？」

　　她的要求合情合理，受傷的人想念熟悉的口味，再正常不過。

　　護士立刻應下，按照她的吩咐撥通了別墅的電話，如實轉達了她的訴求。

　　門外的保鏢聽得一清二楚，沒有阻攔。

　　沒過多久，劉媽便提著溫熱的早餐趕來醫院，清淡的粥品，小點心，樣樣都是養胃的吃食。

　　姚曼曼靠著床頭，她的手受了傷不方便，吃東西的動作很慢，哪怕她沒什麼胃口，心底焦灼，也硬是將整份早餐吃了乾淨。

　　她要養足精神和身體。

　　她絕不能在關鍵時刻體力不支，拖後腿。

　　「謝謝劉媽，中午我想吃燒鵝。」

　　劉媽連連應聲，「好好好，我這就回去做，你能吃得下東西傷口就恢復的快，蘇先生聽到了也會高興的。」

　　「嗯，辛苦你了。」

　　吃完早餐，她休息了會，又對護士提出第二個要求，「我想看看安安，他前幾天胃口不好，鬧得厲害，你幫我給兒科病房打個電話，讓他們把孩子抱過來陪陪我。」

　　護士面露難色，「姚小姐，探視孩子需要蘇先生同意才行。」

　　「我知道。」姚曼曼的臉毫無血色，虛弱的嘆了口氣，「你正常報備就好，他會答應的。」

　　姚曼曼也不過是在賭。

　　想做的事能不能成是一回事，得先去做才能有結果，她從不是坐以待斃的性子。

　　如今她受傷在院，看著脆弱又順從，正是蘇耀華放鬆戒備的時候。

　　這點小小的母子相聚的需求，他為了彰顯體恤，必然不會拒絕。

　　護士依言撥通了電話，層層上報。

　　不過片刻，安安就被兩個護士抱了過來，他身體虛弱，比起正常四個多月的孩子要小一些，但是五官已經長開了，白白凈凈的，眼睛也很亮。

　　一進病房，安安像是天生感知到了母親的氣息，小腦袋晃來晃去，似是在找媽媽。

　　姚曼曼眼底湧上溫熱的濕意，這是她拼盡全力也要守護的孩子，是她忍痛自殘，步步為營的全部意義。

　　「安安。」姚曼曼的嗓音溫柔得近乎易碎。

　　護士將安安放到她身側。

　　小傢夥立刻順勢往她懷裡蹭去，小小的身子軟軟的，緊緊貼著她的胸膛，帶著奶味的呼吸灑在她的脖頸間，乖巧又依賴。

　　姚曼曼鼻尖抵著孩子柔軟的胎髮，淡淡的奶香味縈繞，撫平了她所有的惶恐。

　　她用沒有受傷的手背蹭過孩子的臉頰，眼底是藏不住的疼愛。

　　再等一等。

　　再熬幾個小時。

　　媽媽一定帶你離開這裡，徹底逃離這座困住我們的牢籠，往後再也不用受制於人。

　　所有人都漸漸放下了對姚曼曼的警惕，反而看到她和孩子相處的一幕，紅了眼。

　　時間一分一秒煎熬流逝。

　　中午，病房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蘇耀華一身深色正裝，眉眼沉鬱肅穆，顯然是剛從追悼會現場抽空過來。

　　他逆光而來，無形之中帶著一抹極強的壓迫感。

　　護士見狀，連忙抱著安安退到一旁，將空間留給兩人。

　　病房裡的空氣驟然緊繃。

　　他緩步往前走，皮鞋發出的聲響，每一步都像重重壓在姚曼曼的心頭。

　　以往每一次他這樣靠近，姚曼曼都會滿心忌憚，處處退讓，生怕惹他不悅，連累安安受苦。

　　可今日，她靜靜靠在床頭，面色平靜無波，那雙素來溫順的眼裡，沒有往日的畏懼。

　　蘇耀華在病床前站定，凝視著她。

　　此刻，那雙黑眸像寒潭，鎖住她所有的表情，彷彿要穿透她偽裝的溫順，挖開她所有藏著的心思。

　　「今天倒是安分。」良久，蘇耀華才開口，「傷口還疼？」

　　他看似關心，其實每句話都有別樣的用意，跟他打交道，你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日日夜夜都活在這種緊繃裡。

　　太累了。

　　姚曼曼迎上他的目光，語氣平淡，「疼。」

　　「知道疼還自殘？姚曼曼，你到底想幹什麼，以為我會心軟嗎？」蘇耀華的聲音陡然拔高，漆黑的眸底湧動著恨鐵不成鋼的慍怒。

　　姚曼曼並不意外。

　　以蘇耀華的心思，怎麼會看不出她是故意刺傷自己。

　　蘇耀華一直覺得這個女人聰明，堅韌，凡事沉得住氣，熬得住！

　　這樣的性子，以後必定能成就一番大事。

　　可現在看來也不過如此，女人的心到底還是比男人要柔軟，牽絆太多，放不下的也多。

　　「姚曼曼，你是一定要逼我動手是不是？」

　　「你以為，霍遠深遠在京城我動不了他，動不了你女兒嗎？」

　　蘇耀華的眼神陡然變得淩厲殘暴，「我告訴你，你錯了！他若是真有本事，早就帶你走了，又何須等到今天。」

　　姚曼曼的心如同被人捏住，她深吸口氣，猩紅的眸和蘇耀華的對上。

　　她受夠了！

　　每次都是這種威脅。次次拿捏她的軟肋，用身邊人的安危逼她低頭順從。

　　她從前怕得要命，剩下的就隻有麻木和決絕。

　　她怕，又能如何。

　　「我當然知道蘇先生神通廣大！」

　　姚曼曼對上他兇殘的黑眸，「你一手遮天，權勢滔天，想動誰就動誰，想拿捏誰就拿捏誰。霍遠深也好，我女兒也罷，甚至是我身邊任何一個人，隻要你想，沒人能逃過。」

　　蘇耀華眸光微沉，本以為這番施壓能徹底擊潰她的底氣，讓她乖乖認錯服軟，可此刻看著她眼裡倔強的光，心底竄起一股煩躁。

　　「既然知道，還要一意孤行？」他冷聲質問，「你不在乎霍遠深，親生女兒也不在乎了嗎？」

　　「蘇先生不會殺了她，在內地殺人償命，蘇先生也不想犯錯，否則偌大的蘇家您要交給誰！」

　　姚曼曼理智清晰，「頂多，蘇先生把我女兒強行帶來港城，也好，他們姐弟也可以團聚了。」

　　「我想，我還要感謝蘇先生。」

　　蘇耀華：……

　　這女人……他竟然鬥不過了。

　　「姚曼曼，你別鬧了行不行！我答應你了，可以不做我的女人，隻要你乖乖留在港城輔佐雯雯，把蘇家的產業繼續發揚光大，我不會虧待你。」

　　「你已經是港城大學的學生了，回了內地就得重新開始，對你，對你孩子的將來真的好嗎？」

　　「那麼多人拚命想要來港城，成為港城人，怎麼就你這麼糊塗？」

　　蘇耀華說到這兒，臉上溢出些許挫敗。

　　在他的認知裡，金錢地位，頂尖的前程，安穩的靠山，是所有人趨之若鶩的東西。

　　他把最好的一切都捧到了她面前，給了她普通人一輩子觸及不到的高度，她卻棄如敝履，拼了命的想要逃離。

　　姚曼曼看著他一本正經勸說的模樣，隻覺得荒謬又心酸。

　　「蘇耀華，我們不是一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