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晴雯眼底噙了淚，驕傲的港城千金也有任性的時候。

　　她站在那兒，遲遲沒有動作。

　　蘇耀華面不改色，隻是擡眸看了她一眼，「菜不合胃口就自己去安排，別杵在這兒打擾我和曼曼吃飯。」

　　「爹地！」蘇晴雯咬著唇，眼淚簌簌，「您一定要這麼逼我嗎？讓我嫁給張少明，現在又要強塞給我一個人輔佐，您是什麼意思，不會以後要把蘇家的產業交給一個外人吧？」

　　「我知道您寵幸姚曼曼，可您不能糊塗到讓一個外人沾染蘇家的產業啊，她可是兩個孩子的母親，將來，您想要她的兒子繼承蘇家嗎？」

　　姚曼曼依舊慢條斯理的吃晚餐，都沒看蘇晴雯一眼。

　　其實站在蘇晴雯的角度，確實可以理解。

　　可她人微言輕，也是被安排的那個，有什麼資格去反抗呢。

　　她和蘇晴雯都一樣，是被蘇耀華掌控的，隻是蘇晴雯身上流的是蘇耀華的血，她有撒嬌和對抗的資本。

　　「爹地，你以為姚曼曼是個安分的嗎？她第一次來深城就有創辦文藝社的想法，可見她的野心！」

　　「我平時那麼忙，才不要花心思去跟她玩遊戲，太累了。」

　　蘇晴雯越說越激動，聲音哭泣中帶著一抹尖銳，「她隻是暫時蟄伏在您身邊，等站穩了腳跟，有了自己的人脈和勢力，到時候我根本壓不住她，整個蘇家都會被她拿捏！」

　　「您老了，很多事情都力不從心，到那時您都不一定是她的對手！」

　　砰咚。

　　蘇耀華突然摔了餐具，在旁邊伺候的兩個保姆阿姨頓時嚇得退後一步，大氣也不敢出，整個別墅瞬間被一種強大的壓抑感包裹。

　　蘇耀眉眼覆上寒霜，直直盯著淚眼失控，口無遮攔的女兒。

　　「我老了？」

　　他緩緩開口，拿過桌上的手絹擦了下嘴，聽上去語氣平和，卻比厲聲怒斥更讓人膽寒。

　　蘇晴雯所有的哭鬧和控訴卡在喉嚨裡，呼吸一窒。

　　她一時衝動口不擇言，說完便已然後悔。

　　「爹地，我，我隻是打個比方，您，您的身體最近確實……」

　　「我的身體好得很，不需要你操心！」

　　蘇耀華將手絹隨手擱在桌面，他眼底的寒意層層翻湧，落在蘇晴雯慘白的臉上，「你與其有空揣測我老不老，忌憚旁人有沒有野心，不如好好反省自己，為什麼這麼久依舊眼界狹隘，不堪一擊。」

　　「我實話告訴你吧，你自認為談成的那些合作項目，都是我後面追著人家施壓才能成的，你以為是你的能耐，大家不過是看我蘇耀華的面子，你走出去，人家稱呼你是蘇小姐，難道因為你是晴雯嗎？」

　　「你姓蘇，你有捷徑，有旁人求不來的起點，可你偏偏不懂得利用，也從不虛心學習。」

　　蘇耀華的語氣鋒利，剖開她所有的自負與虛榮，不留情面。

　　蘇晴雯渾身發抖，眼淚掉得更兇，像是被人當眾扒開了所有偽裝的驕傲，難堪不已。

　　她一直以為自己小有本事，撐得起蘇家大小姐的名頭，原來從頭到尾，不過是靠著父親的勢力狐假虎威。

　　不可能，絕不可能。

　　明明她談成了好幾個大項目，幾個城市連軸轉，熬夜對接流程，跑遍合作方公司溝通，改進各種方案，那些付出怎麼可能全是父親的功勞？

　　她死死咬著顫抖的唇，哽咽著出聲辯駁，「不是的……那些項目是我親自跟進的，是我一點點談下來的，我付出了那麼多心血，怎麼可能全是靠您？」

　　在蘇晴雯的認知裡，她或許不夠頂尖，但絕對不是一無是處，更不會跟那些姨娘生的孩子一樣，是個廢物。

　　姚曼曼依舊安靜的坐著，沒有參與這場父女對峙，正是這份置身事外的沉穩，越發對比出蘇晴雯的浮躁。

　　蘇耀華餘光掃過靜默端坐的姚曼曼，語氣稍稍沉緩，「是，你努力過，也僅此而已，能證明什麼呢？」

　　「你放眼去看，在港城，那些連房子都買不起的人，他們不努力嗎？做生意需要的是腦子，努力，那是底層人該乾的事！」

　　「這一點，你就錯了！」

　　「一個領導者，要學會用人，利用身邊的關係，整合所有可用的資源，而不是事事親力親為，把自己困在最底層的瑣碎裡。」

　　這番話徹底擊碎了蘇晴雯最後的底線，積壓已久的不甘心和憤怒瞬間衝破理智。

　　她情緒徹底失控，音量陡然拔高，「所以呢！我所有努力，熬夜換來的方案，在您眼裡全都一文不值，全是底層人的無用功是嗎？」

　　她胸腔劇烈起伏，淚水洶湧滾落，打濕了胸前的衣衫。

　　「那時候，您明明誇我能幹，簽到了第一個大項目，您說，我是您所有孩子裡裡面最有前途的。」

　　「怎麼現在，都變成了我的眼界狹隘？」

　　她哽咽失聲，過往那些為數不多的誇獎，曾是她拼盡全力做事的底氣，亦是她被父親偏愛，寄予厚望的證明。

　　可短短時日，這一切卻被推翻了。

　　「明明是您親口誇我，認可我的！」

　　「為什麼自從姚曼曼來了，我做什麼都是錯的？」

　　「我以為您雖然好色成性，卻也是個有手段有謀劃的人，沒想到，您也會被一個女人耍得團團轉，為了她，連親生女兒都不要了。」

　　「蘇耀華，你要為了姚曼曼寒了所有蘇家人的心嗎？！」

　　餐廳內死寂沉沉，兩個保姆嚇得僵在原地，空氣壓抑得讓人窒息。

　　姚曼曼終於擡眸看了一眼失控崩潰的蘇晴雯，表情稍有起伏。

　　其實她見過蘇晴雯發瘋很多次，隻是在蘇耀華面前，這是第一次。

　　蘇家的事，她不會插手。

　　蘇耀華眼底寒霜徹底凍結，最後一絲耐心蕩然無存。

　　「過去是過去，現在是現在。」他的聲音幾乎沒有溫度，「從前你初入行業，踏實肯幹，我誇你一句，是鼓勵你上進。」

　　「可你止步於此，數年不見成長，隻會固守自己那點無用的辛苦，沾沾自喜。」

　　「鼓勵不是縱容，我對你嚴苛，是盼你成才，可你偏偏拎不清！」

　　蘇晴雯根本聽不進半句道理，她突然嗤笑一聲，「承認自己被女色迷惑有那麼難嗎？蘇耀華，你遲早會把蘇家送給她和她的孩子！」

　　蘇耀華眸光一厲，不等她再繼續瘋言瘋語，驟然擡手。

　　啪！

　　清脆淩厲的巴掌聲驟然炸響在餐廳，力道迅猛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