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活該被遺忘的人
吉莉娜就覺得,心臟已經不受她的控制,彷彿要跳出胸腔。
亂,太亂了。
文景東的話太讓人浮想聯翩。
她也不是沒見過,有些男同志騎車,前面坐著對象,那雙有力的手臂把對象牢牢地包圍在自己的懷裡……
她想著,她坐在前面被文景東幾乎抱在懷裡的一幕,一股難言的燥熱便順著耳根漫上來。
吉莉娜聲音低顫,站在自行車後座前,微微搖頭,「還是不要了,前梁位置窄,我坐著礙事。」
文景東靜靜看了她兩秒,月色落在她泛紅的耳尖上,明明透著一股子寒涼,那一點淡紅卻格外惹眼。
他沒有勉強,輕輕頷首。
「那我騎慢一點。」
其實於文景東來說,能有這種和她單獨相處的機會已經很難得了。
這些日子,兩人的事兒也差點掀翻京城,成了大家嘴裡的閑話家常。
他大婚之日把嶽父母送到了警察局,婚事泡湯,吉莉娜被丈夫拋棄離婚,一身洗不清的流言。
文景東減緩了車速一路向前,吉莉娜的心思早不知道飄向了哪裡,她聞著男人身上熟悉的味道,隻覺得鼻腔發燙,心緒怎麼理都理不清。
就這樣一直到到了醫院,下車後她就直奔護士台詢問情況,得知袁秀芝所在的樓層,兩人一前一後的上去。
搶救室的走廊裡有不少人,還有幾個婦人,應該是軍嫂。
她們站在樓梯口閑聊八卦,個個惋惜同情。
「真是太可憐了,年紀輕輕死了丈夫,還大著肚子。」
「人生地不熟的,難啊。」
「你說霍副團長也怎麼不知道照顧著點。」
「嗐,你們又不是不知道霍副團長是出了名的怕婆娘,他敢照料,姚曼曼肯嗎?」
「哎喲,你說娶到這樣的女人到底是福還是禍?人家小芝的丈夫到底是因為霍副團長犧牲的,姚曼曼未免太不近人情了。」
「這種沒心沒肺的女同志就該天打雷劈,太惡毒了,你說孫師長怎麼也不管管啊。」
「……」
「是啊,孫師長應該好好管管你們這些人的嘴。」吉莉娜實在氣不過,幾步跑過去打破幾人的惡言惡語。
幾名嘮嗑的軍嫂聞聲猛地回頭,看見來人,話音當即一頓。
主要是她身邊的男同志,個子高,看上去雖然面色溫潤,那壓迫感總有種熟悉感。
「私下裡議論副團長的家事,搬弄是非,你們倒是說得理直氣壯。」
文景東穿著深藍色中山裝,嗓音清冷,眸色一片寒涼。
幾個軍嫂瞬間噤聲,臉上的閒情逸緻一掃而空。
有兩個軍嫂認識他,好像是霍副團長的舅舅,雖然後來退役從文,也是個人物!
有個軍嫂低著頭解釋,「我們也不是搬弄是非,就是替袁同志可惜。她丈夫為霍副團長丟了性命,如今她孤身一人在京城,又摔了一腳,性命堪憂,我們就是看她可憐。」
「你們都沒看到當時的情況。」有個軍嫂抹淚,「滿地的血,卻還撐著力氣告訴我們,千萬別麻煩霍副團長!」
其他人聽到這兒也跟著起鬨,這個世間人們平心總會同情弱者多些。
「這樣懂事的女同志,不該被如此對待,即便是霍副團長不方便,姚曼曼就不能多來看看她嗎?」
「對啊,我們實在不忍心。」
「……」
同為女人,大家都被袁秀芝的善良給感動了。
吉莉娜氣得臉色都變了,這個袁秀芝慣會收買人心。
曼曼姐擔憂不是沒有依據的。
文景東冷冷道,「世上可憐的人那麼多,你們可憐得過來嗎?她丈夫犧牲,是大英雄,國家已經給予補償,路是她自己選的,我們該照料的也照料了,總不能把命賠給她吧?」
「如果你們來這兒是添亂的,不好意思,我會打電話告訴孫師長和沈團長,想必兩位也會調查清楚!」
這話才讓幾個軍嫂徹底閉嘴。
而走廊的另一頭,趙衛東和霍遠深等人一直在凝重的徘徊等待。
情況危急,袁秀芝生死不明。
趙衛東嘆氣,也動了惻隱之心,「霍團,你別說,這個秀芝同志確實可憐,在軍區人生地不熟,也沒有丈夫照料,聽說前陣子還被人欺負了。」
「你說她一個女人大著肚子,多不方便啊,就算上面有政策,也不可能面面俱到。」
霍遠深眸色猩紅,他眉頭皺得很緊,心煩氣躁。
這是小薛臨死前的託付,袁秀芝肚子裡也是小薛唯一的根,他務必要保全。
聽說袁秀芝是去澡堂洗澡,不慎摔了一跤,要不是被人及時發現,估計就死在那兒了。
大晚上的,黑燈瞎火去澡堂洗澡確實不安全,尤其她還是一個孕婦!
「先看看情況吧。」霍遠深低聲道。
趙衛東,「還看什麼情況啊,秀芝同志這次能不能活過來都不好說,假如她沒了孩子,你以為她還能活得下去,孩子是她的命,我們也看到了,她對小薛的情意,那是她和小薛的結晶。」
霍遠深被他擾得更加心煩,「她和小薛的結晶又不是我弄掉的,怪我?」
他知道,說這話沒良心,更愧對小薛。
可霍遠深也是明白人,小薛更是,不會責怪他的。
說到底,也是袁秀芝自己不聽勸,送她到軍區安頓的那一天,霍遠深和戰友一起忙活了半天,幫她把一切都處理好了。
走時他叮囑,「晚上不要亂跑,有事可以給管理員打電話,她會特殊的照顧你。」
為了她的安全,霍遠深自己掏錢給袁秀芝裝了電話,能避開一些風險,有情況她可以第一時間求救,且左鄰右舍的人人品也不錯,熱心,善良。
都這樣安排了還出意外,大晚上的出門洗澡,不是自己作出來的危險嗎?
趙衛東:……
好吧,他不說了。
吉莉娜和文景東一來就聽到了霍遠深這番話,緊繃的神經都鬆了松。
她把這裡交給文景東,跑去給姚曼曼打電話。
「霍大哥是個很拎得清的人,這次情況確實嚴重,袁秀芝到現在都沒醒,生命都有危險呢。」
吉莉娜繼續安撫,「袁秀芝肚子裡到底是小薛唯一的根,霍大哥照料一下也正常,很多人都在,不是霍大哥一個人,曼曼,我晚點回來,你先睡吧。」
姚曼曼心裡並沒有開闊多少,她當然相信霍遠深,隻是心裡還是有落差,他一句話不說急急離開的樣子,給她留下一個匆忙的背影,就好像活該被遺忘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