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婷婷不敢跟大哥犟嘴，氣鼓鼓的拎著東西回病房。

　　袁秀芝也深深淺淺聽到了兄妹的對話，心口像是被鈍刀反覆碾著，比刀口的疼還要沉。

　　霍遠深對姚曼曼的情一時半會確實轉變不過來，得讓他徹底死心。

　　可這個機會……

　　「秀芝姐，我回來了。」

　　霍婷婷推門進來，語氣憤憤，「我哥這人就是死腦筋，一點人情味都沒有。剛剛我說他兩句，反倒被他訓了一頓，還拿嫂子壓我。」

　　袁秀芝眼裡始終蒙著一層水汽，聲音輕輕，「婷婷，別為了我和你哥爭執，是我不好，拖累你們了。」

　　「秀芝姐，你千萬別這麼說，我哥是男人也不會照顧人，這不是有我嗎？以後你就把我當成你妹妹。」

　　霍婷婷把買來的早餐端給袁秀芝，「你多少吃點，身體才恢復得快。」

　　袁秀芝卻輕輕搖頭，泛紅的眼眶瞬間湧出晶瑩，「我不餓，婷婷！我想帶著孩子離開這兒。」

　　霍婷婷聞言，手裡的搪瓷碗頓在半空，熱粥微微晃出一點漣漪。

　　「離開？秀芝姐，你現在身子這樣能往哪兒去啊？孩子才剛出生，經不起折騰。」

　　她連忙放下碗，坐到床邊，語氣都是急色，「是不是我哥剛才那態度傷著你了？你別往心裡去，他就是那副硬邦邦的性子，不是故意冷淡你的。」

　　袁秀芝的淚珠順著蒼白的臉頰滾落，她側過身，微微蜷縮著，像是連坐直都耗費力氣，整個人都帶著掩不住的凄惶。

　　「不是怪他……是我待在這裡，心裡不安穩。」

　　她垂著眼，「我丈夫走得突然，世上再沒有我的依靠。」

　　「我一個女人帶著剛出生的孩子留在部隊，旁人隻會欺負閑話！我不想連累霍團長，他是個好人。」

　　她吸了吸鼻子，肩頭輕輕顫動，一副隱忍委屈的模樣，「婷婷，你嫂子遲早要回來的，若是聽了旁人的閑話，我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霍團長是重情義的人，願意照拂我們母子，我很感激！但男女終究有別，總麻煩他，我，我……」

　　袁秀芝的話說不下去了。

　　霍婷婷聽著，心裡越發替袁秀芝難受。

　　她本來就對姚曼曼心存芥蒂，此刻更是覺得，是嫂子的存在才讓大哥處處拘束，連善待戰友遺孀都要束手束腳。

　　「秀芝姐，你別胡思亂想，誰會亂嚼舌根！我哥就是太講究那些老規矩了。」

　　她嘆了口氣，「你現在這個情況可不能走，放心吧，我哥那邊我去說，他不是薄情寡義之人。」

　　「你就安心在這兒住著，部隊也給你做了安排，以後，你跟你兒子就是京城人，這是很多人擠破頭都得不到的殊榮！」

　　「再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我嫂子的戶口都沒遷過來，還是農村戶口呢。」

　　袁秀芝的眼神亮了亮，難以置信的問，「不會吧？」

　　霍婷婷點點頭，「那還有假。當初我哥和她成婚匆忙，後來她自己帶孩子找來京城，糖糖的戶口倒是在我哥名下，後來這事就耽擱下來了！」

　　「現在她又滯留在港，戶口不在京城，很多事情終究不一樣。」

　　袁秀芝咬了咬唇，「可就算這樣，曼曼是霍團長明媒正娶的妻子。」

　　「我一個寡婦，帶著孩子留在他身邊，流言蜚語早晚要起來。萬一傳到曼曼耳朵裡，我怎麼面對她？」

　　「秀芝姐，你就是心太軟，總替別人考慮。」霍婷婷皺起眉，「本來就是我哥念著老戰友的情分照看你們母子，光明正大的事，旁人要說閑話，那是他們心思齷齪。」

　　「再說了，我嫂子回不回得來還另當別論呢，哪那麼容易聽見閑言碎語。」

　　袁秀芝緩緩搖頭，「婷婷，我知道你好心，可我夜裡總睡不著，一閉眼就胡思亂想，霍團長待我越好，我心裡越是煎熬。」

　　她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怯生生的懇求，「我不求別的，隻求能安安穩穩把孩子養大。」

　　「要是……要是霍團長身邊沒有姚曼曼，或許我還敢試著留下來。可現在這樣，我時時刻刻如坐針氈。」

　　霍婷婷聞言，心底那點對姚曼曼的不滿又翻湧上來。

　　大哥滿心都是遠在港城的嫂子，對眼前這個可憐的遺孀卻處處顧忌束手束腳，實在憋屈。

　　「我嫂子那邊……」霍婷婷抿了抿唇，遲疑片刻，「我也不好多說什麼。但秀芝姐我想告訴你，人心都是肉長的，日子久了，誰好誰壞大哥心裡分得清。」

　　袁秀芝沒有接話，隻是偷偷抹了把淚望向窗外。

　　她安靜地沉默著，彷彿隻是沉浸在自己的愁苦裡，可眼底深處，卻掠過一抹深刻的算計。

　　港城這邊。

　　姚曼曼經過那天的酒會結識了不少人，無論是國外商人，還是在港紮根的內地僑胞，都對她印象頗深。

　　她一身得體米色晚禮服，眉眼沉靜從容，談吐間文雅不凡，既不刻意攀附，也不會冷硬拒人千裡。

　　因為她，也給蘇耀華談成了海外的一樁大生意，那白人還邀約，下次談合作一定讓蘇耀華把她帶上。

　　姚曼曼的英文說的很好，談判時，她精準接住外商拋出的每一個條件，還不動聲色幫蘇耀華規避了兩處合同裡暗藏的陷阱，連蘇耀華都暗自吃驚。

　　結束後，蘇耀華給了她兩份大禮。

　　一個是允許她每天都去醫院探望兒子安安，一個是給她捎來霍遠深的消息。

　　而後面的消息，於姚曼曼如同晴天霹靂。

　　那些照片散落在客廳的茶幾上，彷彿鋒利的刀，割著她原本就脆弱的心。

　　袁秀芝生了，全程都是霍遠深在陪護。

　　尤其是那兩張，霍遠深抱著袁秀芝衝到吉普車裡，男人滿眼的急色和痛色，彷彿懷裡的女人是他的命。

　　另一張是病房門口，他低頭囑咐護士的樣子。

　　雖然看上去很正常，可這一幕被定格下來，格外有衝擊力。

　　姚曼曼垂眸，目光一寸寸掃過黑白照片，卻沒有去碰。

　　「我早就說過了，人品再好的男人都靠不住，長時間不在一起，他就會忘了你，隻是沒想到他忘得這麼快。」

　　蘇耀華在一旁煽風點火，「曼曼，你太單純！說句不好聽的，這世上就沒有不好色的男人，尤其是霍團長這種身份的人，一旦他們上級知道了你們夫妻的情況，就會重新安排他的終身大事。」

　　他起身，走到姚曼曼身旁，輕拍她的肩，「乖乖留在我身邊，以後我的江山分你一半，等你身體好了，再給我生個兒子，我會教他做生意，讓他做這港城未來的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