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莉娜的懂事，從來都讓人心疼。

　　文景東拿著聽筒在原地站了很久，還是霍遠深提醒他，「舅舅，那邊掛了。」

　　「你這次回京，我跟你一起走，我現在要去一趟雜誌社，把該完成的工作完成，請十天半個月的假。」

　　「作為一個男人，我不該把她一個人丟下，我得回去看看，她面對的是什麼。」

　　哪怕文景東心裡有數，他還是牽挂得緊。

　　這個年代，一個離了婚的女人有多難，她又住在丈夫的外祖家，不說鄰裡家常的閑話，就家裡的那些糟心事都足夠把人熬死。

　　他唯一慶幸的是，霍擎這陣子都不在京城，據說那位知青回城遇到了些麻煩，他下鄉去陪伴了。

　　霍遠深也贊同，「是該回去看看她，我也長期不在家，四合院照料不到，但不可否認，吉莉娜確實是挺好的一個女同志，隻怪霍擎沒珍惜。」

　　「舅舅，你也該立馬解決終身大事了，這次回去了，就定下來吧。」

　　而他們不知道的是，京城這邊，吉莉娜一掛斷電話就看到了杵著拐杖的文邦國，他站在門口，整個人略顯滄桑。

　　「外公。」

　　文邦國朝她擺手，「娜娜，別叫我外公，我現在已經不是你外公了。」

　　「外公？！」吉莉娜心口猛地一抽，像是被什麼重物壓住了一般。

　　往日裡積攢的情緒瞬間崩潰，淚水奪眶而出。

　　「你和霍擎早離了婚，你是單身的個體，我這把老骨頭不該占你便宜，還讓你日日牽挂照顧。」

　　「你還年輕，還有自己的生活和盼頭！不該天天跟咱們兩個糟老頭子在一起，蹉跎你的未來啊。」

　　「景東那個臭小子倒是會躲，一股腦跑到深城，把這堆爛攤子都交到你手上，你這孩子，性子太實誠，怎麼就老老實實全都扛下來了呢？」

　　「深城政策開放，遍地是機遇，是年輕人闖前程的好去處。」

　　文邦國停頓片刻，繼續道，「他在那邊見盡繁華，日子過得新鮮熱鬧，可你呢？」

　　「外人不知情，隻當你是賴在文家的棄婦，背地裡嚼舌根傳閑話，說的話全都往你心上紮。」

　　「我這輩子什麼人心險惡沒見過，可看著你默默受委屈，我夜裡都睡不著。」

　　文邦國說到這兒，拉過她的手放在掌心，看她的眼神就像是看自己的孩子，「我有一個女兒，你知道的，從小到大我對她虧欠，事事都寵著她慣著她，婚姻大事本想給她做主，她卻有自己的主意，選擇也不錯。」

　　「可臨了，還是被折磨得瘋了！這事兒我不怪振華，隻怪我自己沒能盡到一個父親的責任！」

　　「對於景東，我這些日子想了很多！我老了，做不了你們年輕人的主了，總覺得他結了婚，生了孩子我這心裡就安定了。」

　　「他跑去深城不就是想跟我證明，哪怕沒有這文家，沒有我的兜底，也能混出個名堂來，能娶你嗎？」

　　有些話拿到檯面上來其實是難堪的。

　　吉莉娜心裡也清楚，文邦國是默默的接受了，否則也不會讓她一直在四合院安頓，可她不能主動提這件事！

　　吉莉娜哭得雙眸通紅，心口卻一片滾燙。

　　原來她所有的隱忍和堅持，這位年邁的老人全都看在眼裡。

　　「外公……」她哽咽著出聲，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文邦國看著她淚眼婆娑的模樣，心底是痛惜的，「娜娜，我也怕。」

　　「你年輕，景東又是雜誌社的主編，牽一髮而動全身！我怕你們扛不住這滿城流言，怕世俗規矩壓垮你們，最後你們落得遺憾的收場，你更無法扛住。」

　　「不管娜娜你信不信，外公心裡是有你的，你身後無人，還能再承受一次分別嗎？」

　　「我不忍心吶，你這麼好的姑娘，被我們家的人三番五次的折磨！」

　　文邦國鬆開她的手，拭去她臉頰的淚水，「但我如今想明白了，你們年輕人的感情還是不要介入的好，你日日困在這兒，也不知道他在深城究竟幹什麼，電話裡的幾句話能看到情況嗎？」

　　「娜娜，去深城吧，看看他工作的地方，也幫我轉達幾句話。」

　　吉莉娜怔住，淚水早已模糊了視線，她感動得一個字都說不出。

　　原來還有人這麼疼她！

　　末了，文邦國又從房間裡拿了一個紅色的布包，「這些錢你拿著，出門在外花費大，拿錢傍身沒錯。」

　　吉莉娜驚愕，起身推辭，「不行外公，我不能收，我這些日子其實攢了些錢，我賣鹵貨……」

　　「你那點錢在深城根本不夠花，拿著吧，也讓我安心些！就當是我替霍擎那個混賬給你的補償，你嫁給他的那些年受委屈了。」

　　吉莉娜捏著紅布包，心裡沉甸甸的。

　　她望著文邦國蒼老的臉，花白的頭髮，嘴唇哆嗦著，眼淚一串接著一串砸在布面上，無法言喻。

　　「好了，再哭下去這京城的雨就不會停了，我打電話讓人給你買車票，舒舒服服的去深城找阿東，給他一個驚喜。」

　　吉莉娜重重點頭，「外公，我一定儘快回來。」

　　「嗨，我一個老頭子在家，你回來幹什麼，多在那邊玩些日子，看看有沒有什麼機遇，如果可以，就跟阿東留在那邊吧。」

　　文邦國說出這番話，眼眶也濕潤了。

　　他是快入土的人了，唯一的兒子飛向遠方，身邊一個人也沒有，怎能不難過。

　　可兒子要飛，撲向更好的前程和夢想，他作為父親，難道要折斷他的羽翼嗎？

　　一連兩天，姚曼曼都在醫院裡照顧蘇耀華。

　　給蘇耀華診治的醫生後來都是從港城皇家醫院調過來的，他恢復得很快，再休養兩天就可以出院。

　　他這個病來得快去得也快，隻要救治得當就沒什麼生命危險。

　　「霍遠深還在深城，你，不想見他了？」蘇耀華經過這一次，對姚曼曼的感情越發複雜。

　　似乎早不是男女之情的的那種，卻又想她在身邊。

　　「見過了，您不是給過機會嗎？」姚曼曼把帶來的晚餐給他分好，「醫生說了，您不該太操心，還是好好休息吧。」

　　蘇耀華笑了下，「翅膀硬了，敢管我了？」

　　姚曼曼語氣冷冷，「聽不聽隨你，我隻是轉達醫生的建議。」

　　「嘴硬，明明就是個善良的人，對我也不是那麼恨，非得跟我鬧得那麼難堪！」

　　蘇耀華深吸口氣，像是做一個重大的決定，「去吧，見你想見得人一面，明天我們回港。」

　　姚曼曼卻說，「見過了，就夠了，再見也是徒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