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李向東本以為他們是兄弟情深，互相挂念對方幾十年。

　　這才這麼關心對方死活。

　　沒想到隻是單方面的弟弟挂念兄長。

　　乾咳兩句示意東郭義。

　　你弟還在旁邊站著呢，說話不要那麼難聽。

　　哪知東郭義看懂眼神，卻絲毫不加掩飾：

　　「沒事！」

　　「他從小到大都那樣，是被我一路罵過來的。」

　　李向東阻攔不成，反而把窗戶紙捅破。

　　感覺氣氛有些尷尬。

　　臉色微微變化。

　　放下手機瞅一眼乾巴巴站著，被罵了也不惱。

　　迫不及待等著和兄長見面通話的東郭仁。

　　粗衣棉布。

　　灰頭土臉。

　　整個人跟倉庫裡倒騰出來的發黴老貨件一樣。

　　完全看不出來哪兒值錢，把手機遞到他面前：

　　「想和那說你煩的老哥通個話嗎？」

　　東郭仁求之不得。

　　拿起手機握到手裡。

　　望著屏幕中飽經風霜的蒼老臉龐。

　　已然不是印象中那風華正茂模樣。

　　鼻子一酸。

　　眼角兩排老淚落下：

　　「義兄，好多年沒見，你過的好嗎？」

　　東郭義為了躲避追殺藏到深山老林裡造棺材謀生。

　　說不好也不好。

　　說好也好。

　　望著同樣兩鬢斑白，卻像小時候一樣喜歡哭鼻子的弟弟。

　　翻轉手機照向天空，快速抹完紅腫的眼眶後。

　　這才重新握好手機。

　　恢復玩世不恭語氣：

　　「好，無牽無掛的，比你好多了。」

　　「我剛聽說你還有孫子，叫什麼名字，是年兒的嗎？」

　　「他怎麼樣？」

　　東郭仁提起兒子孫子，認命似的嘆口氣：

　　「發生在我身上的事，你知道的，有個孫子就不錯了，怎麼可能兒孫滿堂承歡膝下！」

　　東郭義神情一黯。

　　雙眼模糊間，眼前飛快浮現出個拿著紙風車，在田野上追著他喊伯伯的稚嫩身形。

　　那單純美好的時光一晃而過，再次回想。

　　卻已經是數十年前的事，隔著一抔黃土再難復現。

　　不禁潸然淚下。

　　東郭仁接受兒子離開的時間長，情緒比兄長好些。

　　見老兄滿臉憔悴。

　　張口正要安慰。

　　突然。

　　畫面跳動信號幹擾，兄長的臉微微抽搐，讓他有所警惕。

　　招招手喊來手持扁擔的孫子。

　　「望兒，你快過來幫爺爺看看，這裡面的人是不是那什麼ai新技術弄出來的人物.......」

　　東郭義還沒從失去侄兒的傷感中走出來。

　　突然聽到這麼說，臉色黑成煤球，破口大罵：

　　「A你個頭！」

　　「你八歲的時候尿濕褲子怕丟人，都是我假裝把水打翻到床上替你矇混過關。」

　　「為此挨了不少打。」

　　「現在老了，有出息了，都敢質疑我是假的了！」

　　東郭仁聽著咆哮無動於衷，堅持讓孫子加入判斷。

　　那被叫做望兒的勇敢小孩聽從爺爺呼喚。

　　拿起手機剛露個面，罵聲戛然而止，大黑臉也迅速轉化為慈愛的笑臉。

　　張口笑呵呵：

　　「呀，你叫什麼，望兒是吧，虎頭虎腦長得和你爹真像，多大了，上學沒？」

　　東郭望獃獃注視著視頻中和藹可親老人。

　　感覺眉眼和爺爺有幾分掛像。

　　倍感親切。

　　放下戒備奶聲奶氣。

　　「沒上。」

　　「爺爺說我是未來的背魘人，懂的越多越對我不好。」

　　話落。

　　電話裡電話外的兩個老人，就同時大吃一驚。

　　一個咆哮。

　　一個衝上來堵嘴。

　　卻遲了。

　　咆哮聲震耳欲聾：

　　「東郭仁，你瘋了嗎！背魘人誰當誰倒黴！」

　　「你已經親自體驗過諸多不幸，妻離子散。」

　　「能活到現在都是個奇迹！」

　　「現在善惡徹底分家，背魘人順延的族規也該廢除！」

　　「你還要讓你孫子當背魘人，是想讓他重蹈你的覆轍嗎？」

　　東郭仁被罵得灰頭土臉。

　　卻礙於有外人在，一句解釋都不好說。

　　隻是推脫：「我有我的苦衷，你不要管！」

　　啪！

　　東郭義一腳踢開腳底下刨好的棺材闆。

　　氣沖頭頂。

　　「望兒也是我孫子，不是你一個人的！」

　　「隻要有我在，我就不可能讓他墨守成規，繼續給惡魘一派當背魘人。」

　　「替他們消災解難！」

　　李向東猝不及防。

　　一個視頻電話而已，就把東郭仁守護的秘密套出來。

　　大步走到東郭望身邊，接過手機問起東郭義：

　　「你們口中的背魘人是什麼，怎麼之前從沒聽你說起過？」

　　「哎！」東郭義大罵完嘆口氣，完全沒把李向東當外人，張口快速解釋起來：

　　「魘陣一術，藏歹毒，傷天理！」

　　「哪怕有善惡之分，整個族群還是不斷面臨老天爺的懲罰，持之以恆降下災禍。」

　　「千百年來。」

　　「死在這詛咒上的族人數不勝數，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為此。」

　　「族裡高手殫精竭慮，為保全絕大多數人的利益，弄了個背魘人出來。」

　　「通過血祭把背魘人和家族捆綁上後，那些本該隨機降落懲罰族人的災劫。」

　　「就將全部落到背魘人身上........」

　　「卧槽！」李向東聽完如此不合理的族規。

　　瞳孔一張：

　　「這不是一人受苦全族享福的事嗎？」

　　「誰會接受！」

　　東郭義再嘆一口氣：「這不是接不接受這麼簡單！」

　　「每屆背魘人推舉，不是天資聰穎天賦卓絕的族人，都沒資格入選！」

　　「選上也背不住，扛不了多久就會死！」

　　「就像我弟，站在你面前的東郭仁。」

　　「他當年的天賦，聰慧程度，放眼整個族群說第二，沒人敢說第一。」

　　「卻不幸當上背魘人！」

　　「一身修為被廢不說，還終生不得修行魘術。」

　　「隻能消磨天賦磨損性命去換族人平安，直到身死，下一個背魘人選出來，年復一年重蹈覆轍。」

　　李向東要不是機緣巧合，都不知道東郭家還藏著這樣的獨特傳承。

　　仔細思考過後眉頭一皺。

　　「不對啊！」

　　「既然你弟是上一屆的背魘人，下一次推舉的人那麼多，怎麼就指定東郭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