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周末，沈望川難得休息回家。

　　宋嘉便把出國做交換生的事，以及陸教授的期望和自己的想法，原原本本地告訴了他。

　　沈望川聽完，幾乎沒怎麼猶豫就點頭：「你想去就去，家裡的事不用操心。」

　　「孩子要是沒人帶，我讓我娘過來幫忙。我還有半年就從軍校畢業，大概率會分配在京市，到時候我在軍區家屬院再申請一套房子，讓娘帶著孩子住那邊，安全也方便。」

　　兩個孩子雖然一聽媽媽要離開那麼久，小嘴撅得老高，眼睛裡包著淚花。

　　但在爸爸耐心地解釋和安撫下，最終還是懂事地點了點頭。

　　「歲歲不哭，媽媽是去做大事，我們要支持媽媽。」安安小大人似的拍了拍歲歲的背。

　　宋嘉心裡又暖又酸，伸手將兩個小傢夥一齊摟進懷裡，蹭著他們軟乎乎的頭髮。

　　「媽媽答應你們，一定經常打電話。等回來的時候，給你們帶最特別、最新奇的禮物，好不好？」

　　兩小隻乖巧地點頭。

　　一家人剛商量妥當，正準備給秦素芝打電話，電話鈴聲卻搶先響了起來。

　　宋嘉接起電話，那頭傳來宋思禮爽朗的聲音：

　　「閨女！爸告訴你個好消息，我辭職了！過幾天就和你媽去京市，陪你們過年！」

　　宋嘉吃了一驚：「爸，你怎麼突然辭職了？」

　　「早就要辭了，一直拖到現在。」宋思禮笑著說，「現在國家不是改革開放了嗎？我看這風向變了，說不定過不了多久就能允許私人做生意了。所以我跟你媽一合計，乾脆先辭了，去京市陪你們。等政策明朗了，咱們再殺回來做點小買賣！」

　　宋嘉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這段時間忙著研究，還真沒太關注新聞。

　　印象中，正是這個時候，十一屆三中全會正式通過了「對內改革、對外開放」的政策。

　　華國這頭沉睡已久的東方雄獅，於此刻緩緩睜開雙眼，即將迎來一個嶄新的時代。

　　而真正允許個體經營的政策，似乎要到1979年10月才會正式出台。

　　算算時間，父母正好能在京市待上一年左右，完美覆蓋她可能的交換時間。

　　這樣就不用再麻煩秦素芝特意跑一趟了。

　　宋嘉便把她要出國留學的事簡單說了一下。

　　宋思禮一聽女兒要去國外學習，立刻道：「這是好事啊！我家囡囡就是優秀！你放心去，孩子交給我們！」

　　知道女兒要出國留學，宋父宋父也不敢耽擱，說買第二天的火車票就過來。

　　掛了電話，宋嘉想了想，又給奉池縣的李梅香打了個電話。

　　旁敲側擊地問了問老家那邊有沒有聽到什麼關於農村政策的新風聲。

　　她記得前世就是78年冬天，皖省小崗村已經悄悄搞起了「分田到戶，自負盈虧」的家庭聯產承包制。

　　電話那頭的李梅香表示並沒聽到什麼特別的消息，一切照舊。

　　看來歷史軌跡並未改變，小崗村的實驗還要先秘密進行一段時間，分田到戶的政策全面鋪開，得等到明年了。

　　宋嘉心裡有數了，那她之前計劃的包地種藥草的事，也不急在這一時，可以先放放。

　　決定了去留學，宋嘉便沒再拖延，周一就去學校給了陸教授肯定的答覆。

　　陸教授十分高興，仔細叮囑了她出國需要準備的各項事宜和注意事項，很快將她的申請資料提交了上去。

　　這次交換項目去的是M國，那邊一月份正好是新學期開始，所以宋嘉一月初就得動身。

　　時間有些緊張，但對她來說，早去早回，也挺好。

　　周五下午，陸淑容和宋思禮到了京市。

　　沈望川在軍校有任務沒空，宋嘉把修改定稿的研究報告交給陸教授後，便匆匆趕往火車站接人。

　　宋思禮和陸淑容風塵僕僕地到了家，一見兩個外孫不在，思念心切，當即就想去軍校家屬院接孩子。

　　宋嘉正準備陪二老出門，家裡的電話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

　　她接起電話，那頭傳來林薇薇焦急萬分的聲音：「組長！出大事了！你快看看今天的《京市日報》！」

　　「報紙怎麼了？慢慢說。」

　　「我們的研究報告！關於淋巴瘤治療的那篇！被刊登出來了！可是……可是署名是關曉曼！組長，這到底怎麼回事啊？你快來學校吧！」

　　宋嘉的臉色冷了下來。

　　宋思禮見她臉色不對，關切地問：「閨女，出什麼事了？」

　　宋嘉盡量平靜地說：「爸，媽，實驗室那邊出了點急事，我得立刻去學校一趟。接孩子的事……」

　　「工作要緊，工作要緊！」宋思禮連忙說，「你去忙你的，我和你媽認識路，我們自己坐車去接孩子就行。」

　　「好，那你們路上小心。」

　　宋嘉顧不上多說，拿起外套就衝出了門。

　　一進實驗室，就見趙磊和焦天成正圍著一份報紙急得團團轉，林薇薇紅著眼圈站在一旁。

　　見宋嘉進來，三人同時擡頭，眼裡滿是憤怒。

　　「組長，你看！」

　　趙磊把報紙拍在桌上，頭版頭條赫然印著「京北大學研究生關曉曼領銜攻克淋巴瘤治療難題」。

　　內容幾乎照搬了宋嘉報告裡的核心思路，隻是把中醫方案換成了「中西醫結合研究」，通篇突出關曉曼的「主導作用」。

　　「這分明是偷！」焦天成氣得發抖，「我們整理的數據、葉教授的臨床指導，全被她一筆帶過，倒像是她一個人研究出來的！」

　　宋嘉的目光迅速掃過報道，臉上沒有過多情緒，隻問道：「陸教授知道了嗎？」

　　「知道了！已經有人去通知陸教授和葉教授了，也有人去找關曉曼了！」趙磊急聲道。

　　話音剛落，實驗室的門被推開。

　　陸教授和葉大夫面色陰沉地走了進來。

　　幾乎前後腳，關曉曼也神色匆匆地跑進實驗室。

　　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茫然與急切：「怎麼了？出什麼事了？這麼急著叫我過來？」

　　陸教授指著桌上的報紙，「你自己看看！說說吧，這怎麼回事？」

　　關曉曼拿起報紙，仔細地看了幾眼，眉頭微蹙，擡起頭時眼中全是疑惑。

　　「陸教授，這個報告……是有什麼問題嗎？是數據不對，還是哪裡表述不準確？」

　　她表現得彷彿完全不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