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俊明臉色慘白，魂不守舍地被閔秀蘭拽著往招生辦走。

　　直到閔秀蘭在招生辦大吵大鬧，他才猛地回過神來。

　　「你們憑什麼不讓我兒子入學？通知書都發了，現在說不行就不行？現在說不收就不收？還有沒有王法了！」

　　招生辦的老師被吵得皺緊眉頭，從抽屜裡抽出一封舉報信，嫌惡地甩給馮俊明：「自己看吧。」

　　馮俊明手忙腳亂地拆開。

　　信上詳細寫著他曾詐騙錢財的經過，將時間、地點、涉及金額等關鍵信息一一羅列清楚。

　　同時，還提及馮俊明道德品質存在嚴重問題，這種品行不端的人，根本不配踏入校園，接受高等教育。

　　因為他的行為不僅違背了基本的道德準則，還極有可能在校園裡故技重施，欺騙其他同學，擾亂學校的正常秩序，給學校和師生帶來不可預估的負面影響。

　　看完信，馮俊明反倒鬆了口氣。

　　閔秀蘭湊過來看完，氣得眼睛都紅了，一把搶過信紙撕得粉碎。

　　「放屁！這都是誣陷！肯定是宋嘉那個賤人寫的！她就是見不得我兒子好！」

　　「她家是資本家！當年騙了我兒子的感情，現在又來毀他前程！這舉報信是假的！是她故意陷害我們！」

　　老師不耐煩地敲了敲桌子：「是不是誣陷，學校會查。你們先回去等消息，別在這兒吵鬧。」

　　「等什麼等？我兒子可是憑真本事考上的！你們看看他這成績，哪點不夠格？今天要是不給個說法，我就去教育局，去市政府告你們！」閔秀蘭一把拽過馮俊明的胳膊，把他往前推。

　　招生辦主任重重合上文件夾：「這位家長，請你冷靜。我們收到實名舉報，必須按程序調查。如果查證舉報不實，自然會恢復你兒子的入學資格。」

　　「放屁！」閔秀蘭唾沫星子亂飛，「我兒子清清白白，有什麼好查的？這就是有人見不得我兒子好，故意使壞！」

　　主任懶得再糾纏，直接按鈴叫來保衛科的人。

　　兩人被保衛科的人半架著推到樓下，閔秀蘭掙開手，沖著招生辦的方向啐了一口。

　　「等著！這事兒沒完！我現在就去找宋嘉那個賤人算賬！」

　　馮俊明一把拉住她，臉色鐵青：「媽！你是不是去找過宋嘉麻煩？」

　　「沒有！我、我這些天一直在住處給你收拾東西、做飯，哪有功夫出去瞎跑？」閔秀蘭眼神躲閃。

　　「你別騙我了！」

　　馮俊明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火，「不然宋嘉怎麼會知道我們來京市了？還精準地把舉報信送到我學校？我不是跟你說過多少次，別再去找她的麻煩！你看看她現在住的院子，接觸的那些人，是我們能惹得起的嗎？」

　　閔秀蘭被戳穿，索性破罐子破摔，「我去找她怎麼了？她把我們家害得還不夠慘嗎？若不是她，你爸怎麼會……現在她倒好，上名牌大學，嫁軍官，我們娘倆卻要躲躲藏藏！我就是咽不下這口氣！」

　　「現在我上不了大學了，你滿意了？」馮俊明深吸一口氣，「我再跟你說最後一遍，不準再去找她，我的事你也少管！我明天就去給你買票，你回老家去！」

　　「我不回！」

　　閔秀蘭一聽急了，死死抓住馮俊明的胳膊，「兒子，媽不能走！你現在正是難的時候，媽走了誰照顧你？指望許珍珍那個廢人嗎？」

　　「再說那宋嘉心思歹毒，我走了她再欺負你怎麼辦？」

　　「她要真想欺負我，你在這兒也沒用！」馮俊明語氣冷硬，「你留下隻會給我添亂！趕緊回去！」

　　閔秀蘭看著兒子決絕的臉色，心裡又氣又怕，「我不……媽不走，媽就在這兒陪著你……」

　　說著，她突然想起什麼：「對了！你之前把許珍珍從農場弄出來的時候，不是說找到了一個你爸以前的朋友嗎？那人在京市說不定有點門路，你去求求他，說不定就能擺平這事，讓你繼續上學啊！」

　　「媽！」馮俊明猛地提高了聲音，「沒有什麼朋友！你別瞎想！」

　　閔秀蘭被兒子反常的態度嚇到了，囁嚅著不敢再說話。

　　馮俊明放軟語氣：「媽，你放心，我有辦法重新入學。你先回老家，我每個月都給你寫信。等我在京市站穩腳跟，就接你過來享福。」

　　「好……媽聽你的……」

　　閔秀蘭知道再糾纏也沒用，隻能妥協，眼淚卻止不住地往下掉。

　　馮俊明別過臉，不再看她，隻覺得一陣無力。

　　他原本計劃著等入學後，借著同在京市的機會，慢慢接近宋嘉。

　　他總想著，兩人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宋嘉不會真的對他那麼絕情。

　　隻要他放低姿態，好好哄一哄，總能找到機會從宋嘉那裡套出藥方來。

　　可現在全被母親毀了！

　　不僅大學上不成，還再一次把宋嘉得罪了。

　　馮俊明太了解自己母親了，隻要她留在京市，遲早還會去找宋嘉麻煩。

　　他已經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以後是死是活都難說。

　　必須把媽送回去，走得越遠越好，隻求那些人找不到她頭上，能保她一條活路。

　　----

　　第二醫學院離京北大學不算近，宋嘉查過路線，中途得轉一趟電車。

　　轉車時，瞥見不遠處的長椅旁圍著幾個人，低聲議論著什麼。

　　她下意識擡眼望去，隻見一個瘦削的年輕男人蜷縮在長椅邊的地上。。

　　那身形看著有些眼熟。

　　宋嘉皺了皺眉，快步走過去，仔細一看——

　　是陳默！那個火車上餓暈的建築大師陳默。

　　隻是此刻的他比上次更加憔悴不堪，臉色蠟黃，眼窩深陷，身上的棉襖破了好幾處，褲腳沾著泥漬，像是在外面流浪了許久。

　　這模樣，哪像是他說的「家在京市」，反倒像個無家可歸的人。

　　周圍有人小聲說：「這小夥子走著走著，突然就倒下去了，也不知道……」

　　宋嘉沒再多想，立刻從包裡掏出糖和水，給陳默喂下，又給他輸了一點異能。

　　陳默緩緩睜開了眼，渙散的目光聚焦了好一會兒，才認出眼前的人。

　　「宋、宋同志……又、又讓你見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