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馬承宇
張素珍站在鄧玉娟身後,嘴唇直發抖,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硬是憋著沒掉下來。
「小鵬雖然不是我親生的,但也是我從他兩三個月大就一把屎一把尿帶大的。這一年多來,我哪天不是盡心儘力照顧他?我管教他,是怕他以後長歪了,變成個不講理的混小子!既然你說我管得不對,那我以後也隻當個保姆,該喂飯喂飯,該穿衣穿衣,別的我一概不管了!」
齊宏偉瞪著張素珍,沒想到一向溫順的女人竟敢頂撞他,還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
頓時怒不可遏:「不想管就滾蛋!老子花錢養著你,連個孩子都帶不好,說兩句還頂嘴?真把自己當回事了!」
張素珍一聽要趕她走,嚇得臉都白了,趕緊護著肚子。
她要是現在回老家,面對那個惡婆婆,日子會比在這裡慘十倍。
「我說你這個後生。」孟婆婆實在看不下去,「當後娘本來就不容易,這閨女哪兒做錯了?誰家崽子小時候不挨削?不聽話就得管教。況且人家還懷著你的孩子,你說這麼重的話可就不像話了。」
周志遠趕緊上前拉住齊宏偉:「老齊,你夠了哈!我好不容易請一回客,你可別在這兒耍橫。再這樣我真趕你出去了!」
吳參謀長也沉聲道:「本就是件小事,孩子不懂事,你替孩子給宋醫生道個歉,回去好好教育教育孩子不就完了?上綱上線的,別把孕婦氣出個好歹來。」
說完又對鄧玉娟使眼色,「快把人扶出去歇歇,緩口氣。」
齊宏偉也不是真要趕張素珍回去。
在這麼多戰友面前,他也不好再斤斤計較,顯得很沒度量。
他勉強壓住火氣,轉向宋嘉道:「宋醫生,對不住啊,孩子不懂事,我回去一定好好管教。」
宋嘉給安安貼上創可貼,笑眯眯地說:「好啊,那等會兒吃完飯,我們一起去見識見識齊營長管教孩子的高招。」
齊宏偉臉色頓時變得精彩紛呈,可話已出口,隻能硬著頭皮應下。
等眾人吃完飯,宋嘉當真推著嬰兒車,帶著兩小隻跟著齊營長一家回去了。
不僅她去了,鄧玉娟兩口子、沈望昕兩口子也都跟來看熱鬧。
齊宏偉騎虎難下,隻得擺出嚴父的架勢,對著齊小鵬一通說教。
可小鵬根本不聽,不是到處亂跑就是在地上打滾。
齊宏偉讓他罰站,結果不到一分鐘,就開始哭鬧撒潑。
最後氣得齊宏偉也沒了法子,狠狠往他屁股上招呼了幾下,又是一陣鬼哭狼嚎。
宋嘉等人看夠了熱鬧才離開。
臨走前,還悄悄寬慰了張素珍幾句,「別擔心,齊營長看重孩子,不會真讓你走的。」
沈望昕看齊宏偉那德行,不放心地囑咐:「有啥事你就喊一嗓子,咱們都是鄰裡鄰居的,互相幫襯是應該的。」
張素珍眼眶發熱,看著這麼多人都站在自己這邊,心裡第一次覺得有了底氣。
宋嘉看著沈望昕關切的樣子,就知道她是因為自己經歷過一段不幸的婚姻,所以更想為別人撐一把傘。
但張素珍的情況和她不同。
沈望昕有疼愛她的娘,有護著她的哥嫂,有離婚的底氣。
而張素珍父母都不在了,聽她話裡話外的意思,在老家的日子怕是比現在還要艱難。
若是真離了婚,一個無依無靠的女人帶著孩子,日子隻怕會更難過。
說到底,張素珍要想把日子過好,關鍵還得看她自己能不能立起來。
外人再怎麼幫,終究是治標不治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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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思柏的動作很快,短短幾天就促成了皖省軍區醫院與這邊的合作。
宋嘉更忙了,每天像個陀螺似的轉個不停。
這天上午,宋嘉照例在診室坐診。
剛送走一個患支氣管炎的老太太,診室門又被輕輕叩響。
擡頭一看,馬承宇正局促地站在門口。
他穿著藍襯衫,褲腳還沾著泥點子,腳上是一雙磨破邊的解放鞋,黝黑的臉上帶著幾分靦腆的笑意。
「宋醫生,打擾了。」
宋嘉見他這副模樣,還以為實驗田那邊出了狀況:「怎麼了?是藥草出問題了?」
「不是不是,」馬承宇連忙擺手,從懷裡掏出一個皺巴巴的筆記本,「是我自己有幾個問題想請教您,不知道方不方便?」
宋嘉看了眼手錶,現在已經臨近中午,門外暫時沒有候診的病人,便示意他坐下說。
馬承宇趕緊走過去,翻開筆記本。
那本子上密密麻麻記滿了病例,有些地方還被反覆修改過。
他指著其中一頁說:「上個月村裡有個病人,總是胸悶氣短,我診著像是肺熱,給他開了八珍湯,但吃了半個月都不見效……」
宋嘉湊近看了看癥狀描述,若有所思:「表面看是肺熱沒錯,但你注意他這個舌苔發白,還有畏寒的癥狀,這其實是寒邪束肺,應該先用二陳湯祛濕化痰……」
馬承宇聽得入神,不時在本子上奮筆疾書,問題問了一個又一個。
一個多小時的深入交流讓宋嘉口乾舌燥,而馬承宇卻依然精神抖擻,求知若渴的模樣讓宋嘉不禁莞爾。
「你的醫術是跟誰學的?」宋嘉倒了杯水遞給他,「現在在哪個醫療點工作?」
「跟我爺爺學的,」馬承宇雙手接過水杯,「他是我們向陽公社的老赤腳醫生。我現在在向陽公社的牛馬村大隊當赤腳醫生。」
說著,馬承宇的肚子「咕嚕咕嚕」一陣響,在安靜的診室裡格外清晰。
他頓時漲紅了臉,看了眼牆上的掛鐘,已經快一點了。
「宋醫生,真是不好意思,耽誤您這麼長時間。」他慌忙起身,「我、我先回去了,下次再來向您請教。」
「等等。」
宋嘉叫住他,「你下午還有事嗎?」
自己費勁巴拉教了他一個多小時,不讓他幹點活實在說不過去。
馬承宇撓撓頭:「沒什麼事。實驗田那邊上午剛澆過水。」
在大隊當赤腳醫生,平時除了給人看病,也得下地幹活掙工分。
不過因為他負責葯田,時間比較自由,這才抽空來找宋嘉請教。
「那正好,」宋嘉利落地脫下白大褂,「走,我請你吃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