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曉曼被妹妹看得臉頰發燙，筷子在碗裡戳著米飯，有些不自然地說：「看我幹嘛？又不是我讓她這麼說的。」

　　關芃芃扯了一下嘴角，沒接話，低頭繼續吃飯。

　　她姐這點心思，她還能不清楚？

　　飯桌上，呂佩蘭越說越起興，「你們是不知道，這項目多重要！聽說那個淋巴瘤，現在國內外都沒好法子治，我們曉曼帶頭研究，要是成了，那可是能救多少人的大事！將來評個獎、獲個封號，都是應該的！」

　　「媽，別說了，煩不煩啊！」

　　關曉曼實在聽不下去，把筷子往桌上一放，臉色沉了沉。

　　「好好好，不說了不說了，吃飯吃飯。」

　　呂佩蘭被女兒懟了一句，訕訕地笑了笑，轉頭給親戚們使眼色，「這孩子，大了就不愛聽誇了，害羞呢。」

　　「哎呦，曉曼這是不好意思了！我們是真心誇你呢！你們兩姐妹這麼優秀，回頭得讓我家小子多向你們學學。」

　　這時，一位在《京市晚報》當編輯的表哥呂學海放下筷子，興緻勃勃地開口：

　　「曉曼，這都十二月了，學期末眼看就到了，你們那個淋巴瘤研究是不是要出階段成果了？到時候肯定要發表論文或者出成果報道吧？能不能優先考慮我們報社？你放心，表哥一定給你弄個頭版頭條，把你的名字署得大大的，多幫你宣傳宣傳！」

　　關曉曼愣了一下，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話：「這個…發表的事，得看學校安排，我……」

　　呂學海趕緊趁熱打鐵：「你作為核心研發人員，肯定有建議權的嘛！跟導師和學校溝通溝通，肥水不流外人田不是？」

　　呂學海的母親也在一旁幫腔：「就是就是！你表哥在報社幹了這麼多年，就差這麼一個亮眼的業績就能升上去了。要是能報道京北大學這麼重要的研究成果，那升職的事肯定十拿九穩！曉曼，你可一定要幫幫你表哥啊！」

　　還沒等關曉曼想好怎麼推脫，關芃芃卻突然擡起頭，笑眯眯地一口答應：

　　「行啊表哥！這事包在我姐身上，她去跟學校說說，肯定沒問題！」

　　關曉曼在桌下用手肘狠狠碰了關芃芃一下，皺著眉瞪了她一眼，眼神裡滿是警告。

　　這丫頭明知道她在組裡說了不算，還故意拱火。

　　那表哥卻像是沒看見，頓時喜笑顏開：「太好了！那就這麼說定了！曉曼，表哥可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呂佩蘭聽到女兒的研究不僅能上報紙，還是頭版頭條，臉上更是光彩照人，彷彿已經看到了那份印著女兒大名的報紙。

　　也跟著連連應和：「應該的，應該的，都是一家人，當然要互相幫襯！」

　　飯後，關曉曼一把將關芃芃拽到院子角落。

　　壓低了聲音質問：「你剛才發什麼瘋？為什麼要替我亂答應？你明知道我根本就不是研究負責人！」

　　關芃芃卻一點也不慌，反而笑嘻嘻地看著姐姐：「姐，你這麼激動幹嘛？多好的機會啊，頭版頭條呢，你難道不想出名嗎？」

　　「出名？那也得是我自己的成果才行！現在這項目是宋嘉牽頭，報告也是她主筆，我拿什麼去跟表哥說？」

　　「哎呀，姐，你怎麼這麼死腦筋？」

　　關芃芃湊近了些，聲音帶著蠱惑，「項目是大家的，你也沒少出力啊。那些數據、資料，你不也整理了很多？再說了，宋嘉寫的報告，難道就全是她一個人的功勞？」

　　「你稍微…『借鑒』一下核心思路，換個說法，不就成了你的東西了？反正最後發表署名又不是她一個人。」

　　關曉曼愣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猶豫：「這…這不太好吧？畢竟是偷換概念…」

　　「有什麼不好的！」

　　關芃芃語氣立刻帶上了幾分慫恿和不滿，「她宋嘉憑什麼當組長？就因為她會巴結導師？你的能力哪裡比她差了？你付出的心血一點也不少，憑什麼最後風光全是她的？表哥這事要是辦成了，你在家裡、在陸教授面前，地位不就穩了？到時候誰還敢說你不如她？」

　　關芃芃的話像一根根針，精準地紮在關曉曼的痛處。

　　她想起宋嘉那張總是平靜淡然的臉，想起她在組裡說一不的樣子，想起陸教授對她的看重……

　　長久以來被壓一頭的嫉妒和不甘瞬間淹沒了那點微弱的愧疚。

　　看著姐姐明顯動搖的神色，關芃芃又添了一把火：「我可是聽說了，學校正在和M國那邊談一個頂尖醫學院的交換生項目，名額金貴得很。陸教授手裡肯定有推薦權。」

　　「姐，機會可就這一次。難道你甘心看著宋嘉拿著你的研究成果，風風光光地去M國當交換生，把你永遠踩在腳下？」

　　關曉曼沉默了片刻，眼神閃爍，最終，那點野心和嫉恨還是佔據了上風。

　　她咬了咬牙，低聲道：「……行了，你別管了，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

　　實驗室裡，宋嘉伸了個懶腰，將研究報告的最後一頁整理好，臉上露出一絲輕鬆的笑容。

　　「終於把研究報告寫完了。」

　　其他人也紛紛放下手中的工作，揉了揉酸痛的脖子，臉上滿是疲憊卻又帶著成就感。

　　「太好了！」趙磊長舒一口氣，「組長，接下來我們是不是可以休息一段時間了？這陣子可把我熬壞了。」

　　「這段時間大家都辛苦了。」宋嘉笑著合上文件夾，「等下我請大家去街口的國營飯店吃頓好的，算慶功。」

　　「哇！組長萬歲！」

　　林薇薇第一個歡呼起來，這一個學期下來，她早已對宋嘉佩服得五體投地。

　　宋組長不僅專業功底紮實，總能在眾人陷入僵局時找到突破口，還格外照顧團隊裡的每個人，連她這種內向的性子都敢主動搭話了。

　　其他人也紛紛贊同。

　　這半年來，為了這個研究項目，大家幾乎天天泡在實驗室和圖書館，現在總算有了階段性成果，確實該好好慶祝一下。

　　「你們先去點菜，」宋嘉拿起報告，「我得先把這份初稿送到陸教授辦公室去，讓他先過目，看看哪裡需要修改。我很快就來。」

　　「行，我們先去佔座。」

　　大家說說笑笑地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焦天成看了一眼還坐在位子上沒動的關曉曼，招呼道：「曉曼，走了，剩下的明天再弄也不遲。」

　　關曉曼「嗯」了一聲，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前方被眾人簇擁著、言笑晏晏的宋嘉。

　　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蜇了一下，泛起一陣酸澀和不平。

　　她默默收起自己的東西，跟著人群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