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娜被陸寒這突如其來的一巴掌嚇了一跳,回過神後立刻快步走到他身邊,伸手緊緊拉起他的手,翻來覆去仔細查看,滿臉擔憂地輕聲問道:「陸寒,你的手沒事吧?疼不疼啊?」
陸寒從挎包裡抽出一張紙巾,隨手擦了擦指尖,笑著輕聲回道:「不疼,就是碰了點髒東西而已。」
兩人旁若無人的關心與互動,落在那名被打的婦女眼裡,更是刺目至極。
她滿臉怨毒地死死盯著他們,眼神裡的恨意幾乎要溢出來。
旁邊一直沉默的婦女,終於開口。她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冷意,語氣卻不容置疑:「林隊,你沒事吧?」
被稱作林隊的女人,緩緩放下捂著臉的手。那半邊臉已經腫得老高,五個指印清晰可見,像一道恥辱的烙印。
她死死盯著陸寒,眼神裡的怒火幾乎要化為實質,一字一頓地咬牙切齒:「你……給我等著!」
陸寒頭都沒回,神色平靜無波,眼底卻閃過一絲冰冷:「隨時奉陪。」
恰在這時,火車頭傳來一聲悠長渾厚的鳴笛,整節車廂輕輕一震,車輪與鐵軌發出「哐當」一聲悶響。
窗外靜止的站台、人流,開始緩緩向後退去,速度越來越快,最終連成一片模糊的光影。
被打婦女見留在這裡也討不到好處,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怒火,轉頭看向旁邊沉默的婦女,沉聲道:「任務重要,我們先走!」
說完,她捂著依舊火辣辣的臉,在同伴的攙扶下,踉蹌著站起身,氣沖沖地拉開粗布簾子,走出了隔間。
臨出門前,她又回過頭,狠狠剜了陸寒一眼,目光裡滿是怨毒與不甘。
陸寒隻是嘴角微微一揚,權當沒看見。
他心裡暗自輕嘆,隻希望這兩人識相點,別再來主動招惹自己。
出了隔間,陸寒穿過擁擠的車廂,在人群裡擠了好一會兒,連走三節車廂,才總算找到標著茶水間的小隔間。
裡面不大,就一間窄窄的屋子,靠牆擺著幾台黑乎乎的煤爐,爐口冒著淡淡的熱氣,空氣裡飄著煤煙和水蒸氣的味道。
一個穿著舊藍布工作服、戴著套袖的供水員正蹲在爐邊添煤。
「師傅,麻煩接壺開水。」
陸寒站在門口,聲音不大,卻很客氣。
供水員擡起頭,抹了把額頭的汗,指了指旁邊的水龍頭:「那邊接,小心燙。」
「謝了師傅。」
陸寒走過去,把搪瓷缸伸到龍頭下,擰開閥門,滾燙的開水「嘩嘩」流進缸裡。
他隨手把搪瓷缸放在一邊,從斜挎的帆布包裡摸出兩桶泡麵,撕開包裝,放在桌上。
供水員瞥了一眼,有點好奇:「小夥子,這是啥稀罕東西?沒見過。」
「泡麵,開水一泡就能吃。」
陸寒笑了笑,拿起搪瓷缸,慢慢往泡麵桶裡倒熱水,白色的熱氣一下就冒了上來。
「喲,還能這麼吃?省事。」供水員嘖嘖兩聲。
陸寒把蓋子輕輕按回去,壓上小叉子,扭頭對供水員點了點頭:「麻煩您了師傅,多謝。」
「沒事兒,應該的。」
陸寒端著泡好的兩桶面,轉身擠回人群,朝著自己的卧鋪隔間走去。
回到卧鋪隔間,陸寒輕輕把面放在中間的小桌闆上。
對面鋪位上,趙娜正拿著一顆剝好的煮雞蛋,小口小口地吃著。
她一擡眼,目光落在桌上那兩碗冒著熱氣、香氣直往鼻子裡鑽的泡麵上,眼睛瞬間就亮了,連嘴裡的雞蛋都不香了。
「這是……速食麵?」
她輕聲問,語氣裡帶著幾分好奇和期待。
陸寒笑著點了點頭,把其中一碗往她面前推了推:「別著急,再泡兩分鐘就能吃了。」
趙娜輕輕嗯了一聲,眨巴著一雙亮晶晶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面前那碗還在冒熱氣的泡麵,像盯著什麼稀罕寶貝似的。
那模樣,看得陸寒又好笑又心疼,嘴角忍不住往上揚。
「好了,可以吃了。」
他話音剛落,趙娜立刻迫不及待地掀開蓋子。
熱氣「呼」地一下湧上來,帶著濃郁又陌生的香氣,瞬間填滿了整個小隔間。
她小心翼翼地湊近,鼻尖輕輕一吸,眼睛彎成了月牙,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
陸寒從一旁的飯盒裡拿出一顆早已剝好殼的煮雞蛋,輕輕放進她的泡麵桶裡,語氣裡滿是寵溺:「慢點吃,小心燙。
我給你放個雞蛋,涼得快些。」
趙娜點點頭,拿起叉子,輕輕挑起一縷麵條。
不一會兒,隔間裡就響起了輕輕的吸溜聲。
麵條筋道,湯味香濃,兩人安安靜靜地吃著,氣氛溫馨又舒服。
路過隔間的人聞到這股從未聞過的香味,都不由自主地放慢腳步,使勁吸了吸鼻子,心裡暗暗好奇,這隔間裡到底是吃了什麼好東西,能香成這樣。
吃飽喝足,兩人都露出滿足的神情,簡單收拾了一下,便靠在鋪位上休息。
一路風平浪靜,再沒發生任何意外。陸寒和趙娜就這麼睡睡醒醒,隨著火車哐當哐當的節奏,一路向北。
終於,在一聲鳴笛聲中,耳邊響起了廣播溫柔的提示音。
京市站,到了。
兩人出了出站口,廣場上攢動著人群。還能聽到大喇叭裡,循環播放著到站提示和注意事項。
陸寒拎著趙娜的手提包,一隻手自然地牽著她,穿過擁擠的人流,走到廣場東側的花壇邊。
「娜娜,你在這兒等我一會兒。」陸寒指了指花壇旁的長椅,「我去把車開過來,別亂跑,人多。」
趙娜接過他遞來的手提包,乖巧地點點頭:「好,我就在這兒等你,你小心點。」
陸寒揉了揉她的頭髮,轉身匯入人群。
他對京市的路況本就不熟,加上火車站周邊街巷縱橫,找了好半晌,才在廣場後方繞出一條偏僻的巷子。
巷子口堆著幾個廢棄的木箱子,牆面斑駁,偶爾會有一個挑著擔子的攤販經過。
陸寒放慢腳步,沿著巷子往裡走了十幾米。
他停在一個視野開闊的拐角處,先用意念悄悄探查了一圈四周,確認暫時沒人注意這裡,這才輕輕一動念頭。
下一秒,原本空蕩蕩的巷子裡,一輛黑色小轎車悄無聲息地憑空出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