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雖然嘴上沒說,可眼底的光亮、嘴角不自覺勾起的淺弧,還有將東西輕輕放回盒中時小心翼翼的動作,明眼人都能看出來,他是打心底裡喜歡這份禮物,半點嫌棄都沒有。
陸寒見狀,嘴角微揚,又轉身從禮品堆裡取出那套包裝精緻的化妝品禮盒,再從隨身的挎包裡拿出一個小巧的錦盒,一併遞向趙母:「阿姨,這是一套化妝品,您看看喜不喜歡。」
趙母趕忙接過禮物,臉上笑開了花,眼角的細紋都透著歡喜,嘴裡卻依舊客氣地嗔怪:「你這孩子,來就來了,還花這些錢做什麼,太破費了,下次可不許這樣了。」
可她嘴上說著客氣話,雙手卻小心翼翼地捧著禮盒,眼底的歡喜根本藏不住,心裡早已樂開了花。
「媽,您快打開這個小盒子看看!裡面到底是什麼好東西?」
趙娜湊到母親身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隻精緻的小盒子,語氣裡滿是好奇與羨慕。
趙母被女兒催促,自己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指尖輕輕掀開錦盒蓋子。
隻見暗紅色的絲絨襯墊上,靜靜躺著一塊時髦的女士機械手錶。
銀色的細錶鏈光亮精緻,小巧圓潤的白色錶盤乾淨素雅,錶殼邊緣還鑲著一圈極細的亮邊。
「哇!」
趙娜當場忍不住驚呼出聲,眼睛瞬間亮得像星星,死死盯著那塊手錶,語氣裡全是藏不住的羨慕:「媽!是女士手錶!也太好看了吧!」
趙母整個人都愣了一下,隨即臉上的笑容徹底炸開,連耳朵尖都染上了歡喜的紅暈。
她輕輕拿起手錶,小心翼翼地在手腕上比試,銀亮的細錶鏈貼合著腕間肌膚,一看就是正品好貨。
要知道在七十年代,一塊女士機械手錶可是三大件裡頂頂金貴的物件,不光要花大價錢,還得憑票才能買到,尋常人家攢上一兩年的工資都未必捨得入手,是女同志身上最體面、最惹眼的稀罕物。
「這、這孩子……太貴重了,太貴重了啊!」
趙母嘴上還在念叨,嘴角卻已經咧到了耳根,眉眼彎彎,歡喜得合不攏嘴,翻來覆去地看著手裡的手錶,越看越喜歡,恨不得立刻就戴在手腕上。
趙娜挽著母親的胳膊晃了晃,滿眼艷羨地嘟囔:「媽,這塊表太適合您了,又秀氣又大方,來,我幫您戴上吧!」
趙母搖了搖頭,小心翼翼地將手錶重新放回錦盒裡:「就先不戴了,我等會兒還要進廚房忙活,洗菜做飯沾油沾水的,萬一蹭髒了可就心疼了。」
說著轉頭看向陸寒,眼神裡滿是慈愛與感激:「小陸,這手錶阿姨很喜歡,謝謝你了。」
陸寒連忙擺了擺手,語氣恭敬又溫和:「阿姨,您跟我不用這麼客氣。孝敬您和趙叔是應該的,隻要您喜歡,我就放心了。」
趙母聽了這番體貼話,心裡暖烘烘的,看向陸寒的眼神越發柔和滿意,連忙關切問道:「這麼多東西,你們倆是怎麼一路搬回來的?可累壞了吧?」
趙娜立刻在一旁挺了挺傲人的胸脯,語氣裡滿是藏不住的驕傲:「媽,我們是開車回來的,車子就停在樓下院子裡呢!」
「開車?」
趙母愣了一下,下意識脫口而出:「你們從火車站一路騎自行車過來的?」
趙娜忍不住捂著嘴咯咯直笑,眉眼彎彎地搖了搖頭:「媽,您想哪兒去啦,火車站離咱家那麼遠,怎麼可能騎自行車。
是陸寒開小轎車回來的。」
「小轎車?」
這話一出,原本坐在椅子上神態放鬆的趙建設,神情瞬間凝重了幾分。
他身子微微前傾,銳利的目光落在陸寒身上,語氣帶著公安局長特有的嚴謹與鄭重:「你們哪兒來的小轎車?」
陸寒見狀,趕忙開口解釋:「趙叔,車子是我一位外國朋友贈予的。
早些時候我幫過她一個大忙,所以她將自己的伏爾加回贈給了我,算是答謝。」
他稍稍停頓,清楚這個年代對私人車輛管控嚴格,尤其面對的是公安系統的領導,必須把規矩講得明明白白:
「您也知道,現在個人是不能私自擁有汽車的,所以這輛車的全套手續、牌照,我都掛在滄市革委會的單位名下,平時由我合法使用。
所有證件齊全,完全合規合法,沒有半點違規之處,您儘管放心。」
趙建設眉頭微蹙,神色愈發嚴肅,語氣帶著公職人員特有的嚴謹與審慎,緩緩開口教育道:
「陸寒,你年紀輕,有些規矩可能還不清楚。小轎車在咱們國家是什麼分量,你心裡該有數。
這不是普通物件,是嚴控物資、特供商品,屬於高度管制的緊俏品,別說私人,一般單位都批不下來。
這麼金貴的東西,你怎麼能隨隨便便接受?更何況,還是外國人贈送,這裡面的程序、合規性,都得掰扯清楚。
按國家規定,涉外饋贈、外籍人員遺留車輛、跨境資產往來,一律要經過市一級外事辦、外貿局、物資局三重審批,還要在公安機關車輛管理部門登記備案,缺一道手續都算違規。
你說掛在滄市革委會名下,流程上是說得通,但外事饋贈必須報備、車輛來源必須核準、使用許可權必須明確。
我幹了這麼多年公安,這方面的紅線比誰都清楚,一旦有一環不規範,輕則追究單位責任,重則牽扯到涉外紀律,可不是小事。」
他頓了頓,語氣稍緩,卻依舊帶著不容置喙的鄭重:「我不是不信你,而是這事必須嚴謹。
涉外無小事,車輛更是大事,你往後千萬記住,這種東西絕不能隨便收、隨便用,一定要把手續紮紮實實幹乾淨凈,不能留下半點隱患。」
待趙建設把話說完,陸寒心裡其實並沒太當回事。
這車本就是系統裡出來的,手續、來源、檔案全都是天衣無縫,別說區公安局長,就算天王老子來查,也查不出半點問題。
但為了讓趙建設安心,他還是得給出一個合情合理的解釋。
「趙叔,您說的這些規矩我全都懂,也半點不敢馬虎。這輛伏爾加從接收、過戶到掛牌,每一步都按國家規定走得明明白白。」
車輛來源核準、物資登記,是外貿局和物資局聯合審核蓋章;牌照也是市車管所按照單位公車流程正規辦理的。」
不合規矩的事,我絕不敢碰,更不敢大搖大擺地把車開到京市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