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魂歸七零
「三哥!三哥你醒醒啊!」
那稚嫩的童聲裡裹挾著哭腔,恰似尖銳的鋼針,直直刺入陸寒的意識深處。
他拼盡全力睜開雙眼,起初視線一片模糊,而後漸漸清晰,映入眼簾的是三個模樣如出一轍、小臉髒兮兮的小丫頭。
她們圓溜溜的大眼睛裡滿是驚恐與無助,晶瑩的淚水順著臉頰滾滾滑落。
陸寒望著這三個既陌生又彷彿帶著某種熟悉感的小丫頭,恍惚間以為自己產生了幻覺。
「三哥……」其中一個小丫頭抽噎著開口,纖細的小手緊緊拽著他的衣角,那架勢彷彿隻要一鬆手,他就會再度消失不見。
陸寒試圖張嘴回應,卻隻覺喉嚨乾澀得如同久旱的土地,僅能發出微弱的氣息聲。
就在這當口,一隻布滿老繭卻透著溫暖的手輕輕托起他的頭,一位面容憔悴的女人手持一勺溫水,緩緩湊到他嘴邊。
「慢點兒喝,別嗆著了。」女人的聲音沙啞中帶著溫柔,目光裡滿是慈愛與憂慮。
她身上穿著一件早已洗得褪去本色的藍布褂子,袖口和領口處都磨出了毛邊,頭髮隨意地挽成一個髮髻,幾縷碎發散落下來,整個人透著一股疲憊之色。
陸寒小口喝著勺子中的溫水,乾枯的喉嚨得到滋潤後,這才感覺稍好了一些。
他緩緩轉動目光,環顧四周,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破舊不堪的炕上,蓋著一床滿是補丁的被子,但卻洗的很乾凈。
屋內光線昏暗,牆壁是用粗糙的泥土糊成的,地上放著一個黑漆漆的木桌。
靠牆立著幾個看起來有些年頭的木櫃,處處彰顯著六七十年代農村特有的風貌,空氣中瀰漫著貧窮卻又質樸的生活氣息。
陸寒剛想掙紮著起身,突然一陣強烈的眩暈感襲來,大量不屬於他的記憶如洶湧的潮水般湧入腦海,讓他頭痛欲裂。
他本是二十一世紀聲名遠揚的外科醫生,在醫學領域有著卓越的成就,此前剛連續成功完成三台高難度的心臟手術,因過度勞累倒在了手術室裡。
怎料再次睜眼,竟穿越到了1974年,附身於這個與自己同名同姓的少年身上。
原主也是個苦命的孩子,父母皆是憨厚老實的農民,家中孩子眾多,生活一直極為艱難。
為了給妹妹添點葷腥改善夥食,原主偷偷上山掏鳥窩,不慎失足跌落山下,頭部受重傷,被村民擡回家後就陷入了昏迷狀態。
原主的家庭成員有:父親叫陸老實,母親是趙秀蘭;大姐陸招娣嫁給了清水鎮的一戶木匠;大哥陸建國和大嫂李秀蓮結婚已有兩年多,至今還未生育子女,而且原主對這位大嫂並無好感。
此外,他還有三個妹妹,是三胞胎,她們長得幾乎一模一樣,今年才四歲,按出生順序分別是陸知夏、陸知語、陸知寧。
「媽,老三咋樣了?」一旁站著個身材魁梧的年輕人,眉頭緊鎖,眼神中滿是焦急地看著母親。
此人正是陸寒的大哥陸建國,聽聞弟弟摔傷的消息後,他立刻從田裡趕回來,褲腿和衣袖上都沾滿了泥巴。
趙秀蘭擡手擦了擦眼角的淚水,強顏歡笑道:「沒事兒了,已經醒過來了。」
然而她的聲音依舊忍不住微微顫抖,雙手也不自覺地輕輕發抖。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尖刻刺耳的聲音:「喲呵,這是醒過來啦?
我還以為挺不過去呢!這一摔可真是時候,家裡的存糧怕是都得被他給造沒了,往後這日子可怎麼過喲!
如果你早點聽我的分了家,就不會攤上這事兒了。」
伴隨著這番言語,一個穿著花襯衫的女人扭動著腰肢走了進來,正是大嫂李秀蓮。她斜睨了一眼陸寒,臉上滿是嫌棄與不滿。
陸建國的臉色頓時陰沉下來:「你少說幾句會死啊!沒看見小寒剛醒嗎?」
李秀蓮翻了個白眼,雙手叉腰道:「我說的有錯嗎?他自己跑去山上瞎折騰,摔下來那是活該!
現在倒好,還得咱們伺候著,還要拿工分給他換藥,憑什麼呀?」
「閉嘴!」陸建國怒喝一聲,李秀蓮身子一顫,但很快又倔強地梗著脖子叫嚷起來:「我怎麼了?我說的都是大實話!你們家本來就窮得叮噹響,再添這麼個病秧子,遲早都得被拖垮!」
「都別吵了!」一直沉默不語的父親陸老實終於開口了。
他蹲坐在門檻上,吧嗒著旱煙袋,臉上的皺紋猶如一道道深邃的溝壑,鐫刻著歲月的痕迹。
此刻,他的眼神堅定有力,掃視了一圈屋內眾人後說道:「小寒剛醒,需要安靜休息,誰都不許在這兒吵吵鬧鬧的。」
李秀蓮撇了撇嘴,雖不再大聲嚷嚷,但仍小聲嘟囔著:「就會偏袒自家人,早晚有一天咱們都得被他給連累死。」
趙秀蘭心疼地看著兒子蒼白的臉色,關切地問道:「小寒,你現在感覺怎麼樣?頭還暈不暈?疼不疼啊?」說著,她的手輕輕撫著陸寒的額頭,想要探查是否有發燒的跡象。
陸寒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媽,我沒事,就是腦袋有點兒疼。」
實際上,他的頭確實很痛,不僅是身體上的傷痛,更多的是因融合原主記憶而遭受的精神衝擊。
「頭疼是正常的,畢竟傷到了腦子。」趙秀蘭嘆了口氣,轉身走向廚房,從鍋裡盛出一碗熱氣騰騰的玉米糊糊端了過來,說道:「來,吃點東西,吃了就有力氣了。」
陸寒看著碗裡的糊糊,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
在二十一世紀,他品嘗過無數山珍海味,卻從未想過有一天連這樣的粗茶淡飯都成了奢望。
但他明白,在這個物資極度匱乏的年代,這已經是家人能為他提供的最好的食物了。
他接過碗筷,緩緩吃了起來。
每一口咽下,都能感覺到那粗糙的食物摩擦喉嚨的感覺,但他依然努力吞咽著,因為他知道這是家人對他的關愛之情。
「三哥,好吃嗎?」旁邊的小女孩睜大眼睛好奇地問。
她是老大陸知夏,那天真無邪的笑容讓陸寒心中泛起一絲暖意。
「好吃。」陸寒笑著點點頭,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另外兩個妹妹見狀,也紛紛圍攏過來,眼巴巴地望著他手中的碗。
趙秀蘭見狀,趕忙又去盛了兩碗粥端給她們:「你們也吃,別光看著。」
三個小女孩高興地接過碗,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看著她們瘦弱的身體和一臉滿足的表情,陸寒暗自下定決心:既然老天讓他重生在原主身上,那他就要承擔起原主的責任。
反正他對前世已無任何留戀。
曾經,父母早逝的傷痛如影隨形,即便投身事業,在35歲憑精湛醫術收穫眾人敬仰,可夜深人靜時,孤獨依舊啃噬內心。
而當下,家人圍聚床邊的擔憂、遞來的一碗熱糊糊,讓他驚覺原來被愛包圍是如此踏實,從前缺失的家庭溫暖正從這些細微處汩汩湧入心田。
這輩子,他隻想為自己和家人好好活一次,守護這對樸實善良的父母,看著三個妹妹健康成長,把這個雖然貧窮卻充滿溫暖的家支撐起來。
吃完飯後,陸寒靠在炕頭上休息。李秀蓮在一旁收拾碗筷時依舊陰陽怪氣地說:「瞧瞧這待遇,生病了就是不一樣啊,還能頓頓吃上熱乎飯。」
陸建國瞪了她一眼:「你要是不想做家務活,就回你娘家去!」
陸寒並未將二人的紛爭放在心上,悄然閉上雙眼,悉心梳理著原主留存的記憶。
在那片記憶深處,家人對原主關愛有加,大姐與大哥早早便輟學務農,唯獨他得以讀完初中。
家人從未讓他涉足田間勞作,而是安排他跟隨村裡的老中醫學習醫術;待老中醫去世後,又隨老獵戶學習捕獵技能。
雖然各領域皆有學習,卻都學了個半吊子。思緒流轉間,倦意襲來,他不知不覺沉入了夢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