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寒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也泛起陣陣酸澀,輕聲說道:「娜娜,回去吧,別送了。」
趙娜抿著嘴唇,輕輕搖了搖頭,依舊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她隻想再多看他幾眼,把他的模樣牢牢記在心裡。
陸寒見狀,也不再多勸,隻是對著她和趙建設夫婦再次揮了揮手,緩緩踩下油門。
車子慢慢啟動,朝著家屬院門口的方向開去。
趙娜下意識地往前追了兩步,目光始終牢牢黏在車子上,看著駕駛位上陸寒的身影,看著車子一點點駛離,距離越來越遠。
直到車子緩緩開出家屬院大門,漸漸消失在街道盡頭,她再也忍不住。
眼眶裡積攢已久的淚珠,順著臉頰一顆顆滾落下來,砸在衣襟上。
她擡手想要擦掉眼淚,可淚水卻越流越多,視線漸漸模糊。
宋玉芹看著女兒難過的樣子,心疼地走上前,輕輕將她攬進懷裡,拍著她的後背。
「傻孩子,不過是暫時分開,過完年很快就能見面了,別哭了。」
趙娜靠在母親懷裡,小聲抽噎著,目光依舊望著車子離去的方向,滿心都是對陸寒的思念與不舍,久久不願挪開視線。
……
車子平穩地駛在通往火車站的街道上,窗外的街景飛速向後倒退。
陸寒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腦海裡還反覆浮現著方才趙娜紅著眼眶、淚眼婆娑的模樣,心頭那股酸澀的離愁久久散不去。
身旁的劉宏忠望著前方路況,轉頭看向駕駛位上的陸寒,臉上再次覆上了濃濃的歉意,語氣滿是愧疚。
「小陸啊,方才在院裡沒好意思多說,現在就咱們叔侄倆,劉叔還是得跟你道個歉。」
「看得出來,小娜是打心底裡捨不得你走,要不是我家的事,鬧了這麼一出,你也不用急著返程,還能多陪小娜幾天,都是我連累了你。」
陸寒聞言,回過神來,側頭看了眼滿臉自責的劉宏忠,當即笑著搖了搖頭,語氣平和又真誠,沒有半分埋怨。
「劉叔,您可千萬別這麼說,這事真不怪您。就算沒有昨晚的插曲,我再多留三五日,到了年底終究還是要回滄市跟家人團聚,離別本就是遲早的事,哪能算連累呢。」
「話是這麼說,可終究是我掃了你們的興。」
劉宏忠嘆了口氣,隨即又想起方才小兩口依依不捨的模樣,眉眼一揚,帶著幾分打趣的笑意看向陸寒。
「不過老話說得好,兩情若是長久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你們年輕人現在感情這麼好,短暫的分開,反倒更能惦念著對方。」
他靠在副駕駛座椅上,眼神漸漸飄遠,陷入了過往的回憶裡,語氣裡滿是歲月的感慨。
「想當年,我年輕的時候去當兵,一入軍營就是好幾年,和你嬸子剛定親沒多久,就隔著千裡萬裡。
那時候通信不便,一年到頭也就靠幾封信聯繫,見上一面比登天還難,也是聚少離多。」
「熬了這麼多年,如今總算混出頭了,安穩下來有了自己的小家,也有了孩子,也算苦盡甘來了。」
陸寒專註地握著方向盤,聽著劉宏忠訴說過往,心中滿是動容,順勢開口問道:「劉叔,您就一個女兒嗎?」
劉宏忠聞言,當即笑了起來,臉上的疲憊一掃而空,滿是自豪。
「哪能啊,我有一個兒子,一個女兒,剛好湊成個『好』字。」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語氣裡帶著身為父親的驕傲。
「兒子今年二十二了,早早地就參了軍,去年剛結了婚,小兩口都在部隊裡紮根,一年到頭也是見不了幾面。家裡就剩小女兒陪著你嬸子,也算有個伴。」
「劉叔真是好福氣,兒女雙全,孩子們又都有出息,往後就等著享清福,安安穩穩過日子了!」陸寒真心實意地誇讚道,眼神裡滿是羨慕。
「哈哈哈,借你吉言,借你吉言!」
劉宏忠被他說得開懷大笑,爽朗的笑聲填滿了整個車廂。
他轉頭又上下打量了一番陸寒,眼神裡滿是讚許。
「不過啊,我這點福氣,跟你比可就差遠了。」
「小娜那可是趙局的掌上明珠,從小捧在手心裡長大,寶貝得不得了。」
「我們這些看著小娜長大的熟人,誰不知道趙局把女兒護得嚴實,平日裡想給她介紹對象,趙局連面都不願意見。」
「我是真沒想到,你小子居然能把小娜追到手,更難得的是,還能讓趙局打心底裡認可你,心甘情願把女兒託付給你,你小子是真有本事,夠優秀!」
陸寒被劉宏忠這番直白的誇讚說得有些不好意思,嘴角卻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想起趙建設夫婦對自己的照顧,想起趙娜滿心滿眼的依賴,眼神愈發溫柔。
「劉叔過獎了,我也就是真心待娜娜,趙叔和宋姨都是明事理的人,知道我是真心想和娜娜好好過日子,才願意接納我。」
「往後我也會好好努力,絕不辜負他們的信任,更不會辜負娜娜。」
他的語氣平緩卻格外堅定,像是在許下一份沉甸甸的承諾。
窗外的陽光透過車窗灑在他臉上,勾勒出柔和卻堅毅的輪廓。
車子依舊朝著火車站的方向前行,帶著對過往的不舍,也載著對未來的期許,一路向前。
兩人說話間,車子緩緩駛入火車站廣場。
熙熙攘攘的人群拎著大包小包的行李,往來穿梭,到處都是歸家的匆忙身影,濃濃的年味裹挾著離別與相聚的氣息,瀰漫在整個廣場上空。
陸寒緩緩踩下剎車,將車子停在廣場側邊的臨時停車點,轉頭看向副駕駛的劉宏忠,開口說道:「劉叔,您先帶著行李去候車廳找個位置等我,我去把車子辦個託運,處理完馬上就過來找您。」
「好,那我在候車廳入口附近等你,你速去速回,別誤了發車的點。」
劉宏忠爽快答應一聲,順手拿起腳邊的簡易行李袋,推開車門下了車。
陸寒看著劉宏忠走進候車廳,才重新發動車子,緩緩駛離廣場,繞到一旁僻靜偏僻的小巷子裡。
確認四下無人後,心念一動,眼前的車子便瞬間消失,被穩穩收進了空間裡。
做完這一切,他快步朝著火車站候車廳走去。
候車廳裡人聲鼎沸,到處都是拎著行囊、席地而坐的旅客。
嘈雜的說話聲、孩童的哭鬧聲、廣播的提示聲交織在一起。
陸寒目光快速掃過,很快便在人群中找到了坐在長椅上的劉宏忠,快步走了過去。
「都處理好了?」劉宏忠見狀,立馬站起身問道。
「嗯,都辦妥了。」陸寒點頭應下。
兩人尋了候車廳相對安靜的角落,陸寒從口袋裡摸出煙,給兩人點上。
指尖的煙火明滅,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家常,話題無非是家裡的瑣事、過年的準備,以此消磨等待的時間,也稍稍沖淡了方才離別的愁緒。
沒等多久,候車廳的廣播便響起清脆的通知聲,播報著他們所乘班次的火車開始檢票。
劉宏忠連忙掏出兜裡的車票,低頭看了一眼車次,擡頭對著陸寒笑著說道:「走吧!該我們上車了,再晚可要跟不上了。」
陸寒摁滅手中的煙蒂,隨手丟進一旁的垃圾桶,跟在劉宏忠身後,朝著檢票口走去。
檢票口早已排起了長長的隊伍,兩人隨著人流慢慢往前挪動,順利完成檢票後,沿著站台指引,一路找到了對應的車廂。
這是一節卧鋪車廂,許是臨近年關,在外打拚的人都趕著回家過年,車上人擠人,格外熱鬧。
過道裡擠滿了拎著行李的旅客,腳步都難以挪動。
還好陸寒和劉宏忠都是身形健碩、力氣不小的人,兩人互相配合著,在擁擠的人群中慢慢穿梭,沒費多少工夫,就順利擠進了自己的床鋪隔間。
看著隔間裡屬於自己的鋪位,兩人終於卸下一路的匆忙,各自坐在鋪位上,長長鬆了一口氣,緊繃的身子也放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