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寒見大隊長這副視死如歸的模樣,忍不住笑著搖了搖頭,語氣輕鬆又帶著十足的篤定:「徐叔,沒那麼嚴重,隻是讓您辦個集體養豬場,又不是叫您去上戰場。
我也從來不做沒把握的事。隻要您和大傢夥信得過我,我保證,明年這青牛村,家家戶戶都能吃得上飽飯,穿得上體面衣裳!」
話音剛落,一旁的趙永剛率先鼓起掌來,大嗓門震得人耳朵發響:「好!小寒這話敞亮!大舅相信你,咱村辦養豬場我第一個支持!」
姥姥笑得滿臉皺紋都舒展開了,拉著趙四鳳的手一個勁兒點頭:「乖孫,姥姥也信你!往後青牛村的日子,指定能紅火起來!」
趙秀蘭也跟著笑,眼裡滿是自豪。就連縮在角落裡的秀秀,也學著大舅的樣子拍著小手,脆生生地喊:表哥是最厲害的。
炕上的三個小丫頭也興奮地舉起了小拳頭,奶聲奶氣地喊著:「三哥,最棒!三哥,最棒!」
大隊長瞧著眾人對陸寒這般無條件的信任,心裡那點顧慮頓時煙消雲散。
他收回目光,轉向陸寒,語氣懇切:「小寒,你說吧,我現在該怎麼做?」
徐叔,這辦養豬場可不是小事,不是應該先開集體社員大會嗎?讓全村人都拿個主意。
不然悄無聲息地辦起來,指不定有些人要出什麼幺蛾子。
陸寒說著從背包裡掏出煙,給大隊長和大舅各遞了一支。
大隊長接過煙,擺了擺手解釋道:「小寒,你有所不知,開全體社員大會,大多是要跟大夥兒集資的時候才開。
咱們村這情況,大夥兒兜裡比臉還乾淨,根本拿不出錢,沒必要興師動眾開這個會。」
陸寒聞言微微點了點頭,沉思片刻後才擡頭看向大隊長:「徐叔,既然不用通知社員,那您就先把養豬場的建設申請寫了吧。
這選址您自己定。規模嘛,咱往一百頭的數目寫。
至於飼養員的人選,您和大夥兒商量著安排就行。
等您把申請寫好了,今天就去我們村裡去找李守業。
到時候,你們倆一塊兒去公社交申請。我估摸著還能爭取到一些補貼呢。
對了,徐叔,咱村有沒有手藝不錯的泥瓦匠啊?」
「泥瓦匠有啊!咱村還不少呢,都是祖傳的手藝,幹活那叫一個麻利又紮實,絕對沒問題!」大隊長咧嘴一笑,隨即話鋒一轉,撓了撓頭,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不過,這養豬場的申請,我可真是一竅不通。
那些文縐縐的說辭,我看了就頭疼。
要不,你幫叔把這個也一併寫了?」
陸寒苦笑著答應了,心想,這年代的大隊長真好當,個個沒多少文化,會寫名字就可以。
隨即陸寒從背包裡掏出紙筆,放在桌子上。
筆尖落在紙上沙沙作響。
片刻後,他擡頭看向大隊長:「徐叔,咱大隊的全名是啥?還有養豬場選址,得寫清楚。」
大隊長聞言,湊過來瞅了瞅:「大隊全名是青牛大隊,選址就寫村西廢棄曬穀場。」
陸寒刷刷幾筆寫完,最後填上日期,抖了抖紙:「行了,徐叔您過目。」
說著把紙遞了過去。
大隊長接過紙,顛來倒去看了半天,咧嘴一笑:「小寒,你真有學問,這字看著就像樣!這玩意兒……你幫我念念。」
陸寒正端著杯子喝水,聽到這話,差點把剛喝進嘴裡的水噴出來,臉上滿是哭笑不得的神情:「徐叔啊,您可別告訴我,這上面的字您一個都不認識?」
大隊長老臉一紅,擺手辯解:「怎麼可能,多少還是認識幾個的。」
他伸手指著紙上的字,「你看,這個『豬』字,這個『場』字,我一眼就認出來了!剩下那些……瞅著也眼熟,就是一時半會兒想不起來咋念。」
陸寒被青牛村的大隊長弄得有些無奈,隻好轉頭看向趙永剛:「大舅,您來念吧。」
趙永剛哈哈一笑,擺了擺手:「小寒啊,你太看得起你大舅我了。
我還不如大隊長識字多呢,不然的話,這大隊長的位置早就是我的了。」
這時,一旁的秀秀自告奮勇地站了出來,舉起小手,用充滿期待的眼神看著陸寒:「表哥,我來念吧!」屋裡的眾人都把目光轉向了她。
陸寒笑著將紙遞給她,並輕輕揉了揉她的小腦袋:「行,那就讓秀秀來念,大家都聽聽。」
秀秀接過紙,小手攥得緊緊的,清了清嗓子,脆生生地念了起來:「關於申請青牛大隊集體養豬場的報告。
公社領導:為響應發展集體經濟的號召,改善我大隊農業生產肥料供給,增加社員集體收入,我大隊擬建設一處集體養豬場。」
她念得一字一頓,眼睛瞪得圓圓的,生怕念錯一個字。
大隊長和趙永剛聽得聚精會神,時不時點頭。
秀秀頓了頓,又接著念:「豬場選址定於村西廢棄曬穀場,不佔用耕地。
規劃養殖規模為一百頭,飼養員由大隊選拔有養殖經驗的社員擔任。
飼料來源以大隊種植的玉米、紅薯藤蔓、稭稈為主,同時組織社員割采野菜補充青飼料。
以上申請當否,請批示。
青牛大隊,一九七四年十二月三十號。」
念完,秀秀揚起小臉,得意地看向眾人:「念完啦!」
陸寒見狀,趕忙帶頭鼓起掌來,臉上滿是讚賞:「咱家秀秀可真是太厲害啦!瞧瞧這念得,一字不差,清晰又流暢。
普通話真標準,將來那肯定能當個播音員。」
屋裡眾人你一言我一語,滿是對秀秀的誇讚。
而秀秀聽著大家的話,小臉蛋紅撲撲的,既害羞又開心,趕忙伸手把紙遞給大隊長。
大隊長樂呵呵地從秀秀手中接過那份申請書,轉頭望向陸寒,臉上洋溢著期待的笑容:「小寒啊,現在這申請材料也有了,咱們啥時候動身去你們村?」
陸寒擡手瞥了眼手錶,見指針已指向兩點多,便轉頭望向正坐在炕沿上的趙秀蘭,語氣中帶著一絲詢問:「媽,咱們該回去了吧?我還有好多事情等著處理呢。」
趙秀蘭聞言,轉頭瞥了眼窗外,見日頭還高懸在天,本想再留一會兒,但念及陸寒有正事要忙,便打消了這個念頭,隻是輕輕點了點頭,算是應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