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寒跟著趙海濤踏入暖意融融的堂屋，撲面而來的是柴火燃燒過後乾燥溫熱的氣息。

　　屋內的煤爐燒得正旺，鐵皮爐身微微發燙，爐膛裡炭火通紅，偶爾竄起一點細碎的火苗，將整個屋子烘得暖融融的，徹底驅散了冬日傍晚的寒涼。

　　木頭沙發上，正穩穩坐著兩道熟悉的身影。

　　左側端坐的是自家父親陸老實，手裡捏著一桿磨得發亮的旱煙袋，卻沒有點燃，隻是安靜陪著客人閑談，眉眼溫和沉穩。

　　他對面坐著的，正是大舅趙永剛。

　　此時的大舅，一身洗得乾乾淨淨的深藍色勞動布褂子，袖口邊角雖有磨損，卻打理得整整齊齊。

　　他坐姿端正，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正側耳聽著陸老實說話，神態閑適。

　　靠牆的木椅上，安靜坐著一個眉眼清秀的小姑娘，正是跟著大舅一同前來的表妹趙紅梅。

　　許久未見，小姑娘褪去了幾分往日的稚氣，身形長開了不少，眉眼愈發靈動乖巧。

　　她雙手規規矩矩放在膝蓋上，安安靜靜坐著，不吵不鬧，看著格外討人喜歡。

　　堂屋正中的矮茶幾上，整齊擺著三四個疊得方方正正的油紙包，邊角壓得平整，用油紙細細包裹捆紮，不用細看也能猜到，裡面定然是好吃的。

　　聽見門口的腳步聲，趙永剛當即擡眼望來，看清進門的陸寒和陸建國，臉上的笑意瞬間更濃，嗓音洪亮又親切：

　　「小寒回來了，建國也回來了，今天跑前跑後忙活一天，累壞了吧？」

　　一旁的趙紅梅也立刻從椅子上站起身，身姿挺拔，眉眼彎彎，對著兩人乖巧問好，聲音輕柔清甜：「小寒哥，建國哥。」

　　「嗯。」

　　陸寒笑著頷首回應，目光溫和掃過少女，隨即轉頭看向趙永剛，語氣帶著真切的關切，

　　「大舅，一路騎車過來顛簸，辛苦了。

　　姥姥和大舅媽最近身體都還好吧？入冬天冷，老人家可還適應？」

　　「放心，都硬朗著呢，身子骨沒一點毛病。」

　　趙永剛臉上滿是踏實的笑意，語氣親昵又溫暖，

　　「你姥姥、你舅媽天天在家念叨你們，總惦記著你們什麼時候回去看她，臨出門我來之前，還特意叮囑我，一定要過來看看你們。」

　　說著，他擡手指了指茶幾上摞著的油紙包，眼底帶著樸實的熱忱：

　　「這不，還特意讓我給你們捎了幾斤野山羊肉。」

　　陸寒聞言下意識低頭看去，厚實的油紙包裹著肉塊，還帶著山野獨有的新鮮氣息。

　　他眼底浮出幾分詫異，笑著開口問道：

　　「大舅，野山羊可難得遇見，獵物又機敏，這東西不好抓吧？」

　　提到這事，趙永剛臉上頓時多了幾分笑意，轉頭看向身旁站著的趙海濤，語氣帶著幾分慶幸：

　　「這事純屬運氣好，撞了大運。

　　前兩天，海濤媳婦說嘴裡沒滋味，總饞點葷腥野味。

　　我就想著進山碰碰運氣，跟海濤搭伴去山裡布了幾個套子，本來隻是想套兩隻野兔、山雞，給你表嫂解解饞補補身子。」

　　「誰成想野兔沒套著，反倒套住了一頭不大的小野山羊，算是老天爺賞的口福。」

　　一旁的陸老實聽得真切，當即皺了皺眉，語氣誠懇又實在，

　　「大哥，這可萬萬使不得。」

　　「海濤媳婦懷著身孕，正是最需要補身體的時候，這野味來之不易，理應留給她滋補身子。

　　我們家裡如今不缺肉、不缺糧，日子寬裕得很，你這羊肉一會帶回去，可別留給我們。」

　　趙永剛卻壓根不接這話，直接擺了擺手，語氣篤定不容推辭：

　　「行了，你就別跟我客套推辭了。

　　區區幾斤羊肉而已，算不上什麼貴重東西。

　　拿來就是給你們過年燉羊湯的，野山羊肉細膩不膻，比家養豬肉鮮香多了。

　　我要是再原樣帶回去，咱娘鐵定得數落我。」

　　陸老實還想再勸兩句，看著大舅態度堅決的模樣，到了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心裡滿是暖意，不再多做推辭。

　　陸寒站在一旁看著兩人閑談，下意識擡手看了眼手腕上的手錶。

　　錶盤指針已然指向下午五點多，冬日白晝短暫，天色早已徹底擦黑，屋外晚風漸涼，夜色愈發濃重。

　　這個時辰不早不晚，大舅一家人路途遙遠，騎車往返耗時費力，定然不能在這邊久留，估摸著再過片刻，就要動身返程回青牛村了。

　　他心裡默默盤算妥當，轉頭看向身側的趙海濤，笑著開口道：

　　「表哥，你們先陪著我哥他們聊，我先出去一趟。」

　　正湊在陸建國身邊閑聊的趙海濤，聞言隨意擺了擺手，臉上掛著爽朗的玩笑笑意：

　　「去吧去吧，多大點事，上個廁所還特意跟我打報告，難不成還要我陪你一起去？」

　　一句打趣的話，逗得屋內幾人都輕笑出聲。

　　陸寒無奈笑著搖了搖頭，轉身擡腳走出堂屋。

　　剛踏出房門，屋外微涼的晚風便撲面而來，吹散了身上的暖意。

　　還沒等他走出幾步，身後便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母親趙秀蘭快步追了上來，伸手一把輕輕拉住他的胳膊，動作小心翼翼，生怕驚動屋裡的客人。

　　「小寒，你等下，媽有件事要跟你說。」

　　趙秀蘭下意識回頭瞥了一眼堂屋，確認裡面的人聽不到動靜，這才輕輕拉著陸寒往院子邊角走了幾步，壓低了聲音，

　　「小寒，媽剛才在屋裡看著呢，你大舅、大舅媽一家人實在太實在了。

　　眼看就要過年了，家家戶戶都在置辦年貨，可看他們隨身帶的東西，寥寥無幾，估摸著家裡年貨還沒備齊全。」

　　「咱們家今年日子好過，你帶回來的年貨、吃食樣樣齊全，米面肉糧樣樣不缺，根本吃不完。

　　我想著等他們臨走的時候，給他們裝一些帶回去，讓他們也過個豐盛安穩的年，你看行不行？」

　　陸寒聽完這番話，頓時哭笑不得。

　　他還以為母親拉住自己，是出了什麼要緊事，鬧了半天就是為了這件小事。

　　在他眼裡，如今自家物資充裕、衣食無憂，接濟一下至親本就是理所應當的事，根本不算什麼大事。

　　他當即笑著點頭，「媽，我還以為什麼要緊事呢，就這點小事，您不用跟我商量，自己看著安排就行。」

　　「咱們家東西多，吃不完也是放著，多給姥姥他們拿一些，讓大舅他們都過個肥年。」

　　眼瞅著母親還要開口說什麼，陸寒擡手打斷，

　　「媽，東西都在西屋呢，您趕緊去收拾吧，不然一會我大舅他們走了。」

　　趙秀蘭聞言瞬間眉眼舒展，滿臉欣慰，連連點頭：「好好好，你去忙你的吧，我先去準備些米面。」

　　「嗯。」

　　陸寒應聲點頭，轉身快步走向自己的房間。

　　回到房間，他反手輕輕帶上門，隔絕了院子裡的聲響，心念微微一動，意識瞬間沉入靈泉空間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