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陸寒的無奈
陸寒捏著車閘停在大舅家院門口。他剛跨下車,還沒來得及解後座的布袋,就聽見院裡傳來女人尖利的吵嚷,「你們放開我!我要撕爛她的嘴!偷糧食的賤貨,不要臉的東西!」
是老媽的聲音。陸寒心裡一緊,停好自行車快步往裡走,剛進院門就見院子裡亂作一團:大舅媽王芸拽著趙秀蘭的胳膊,表妹趙紅梅死死抱著她的腰,兩人都憋得滿臉通紅;對面的王翠花被表哥趙海濤和表嫂李青青架著,頭髮散亂,花布衫的領口被扯得歪斜,露出裡面打了補丁的紅秋衣,嘴裡還在不停地罵:「趙秀蘭你個潑婦!不過是抓了把米,你至於嗎?」
大舅趙永剛蹲在牆根下,抽著旱煙,黝黑的臉皺成一團;二舅趙永強站在堂屋門口,手在身側攥了又松,嘴唇動了動,卻沒說出一個字。院裡的雞被嚇得撲稜稜亂飛,雞毛飄落在院子地面上,添了幾分狼狽。
「咋回事?」陸寒快步走到趙海濤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表哥鬆了口氣,抹了把額頭上的汗,聲音裡帶著無奈:「剛才大姑去廚房找碗,撞見小嬸在偷你帶來的大米,裝在她自己的布兜裡,。大姑上去搶,她就撒潑,紅梅一個人拉不住,跑去地裡把我們喊了回來,才把人拉開。」
陸寒順著表哥的目光看向廚房門口,地上果然散落著幾把白花花的米粒,混著泥土。他皺了皺眉——昨天剛送的靈米,王翠花竟然就偷,還是在姥姥剛好轉的時候,這女人的心腸也太硬了。
「媽,先彆氣了。」陸寒走過去,—陸寒把她往堂屋拉,「姥姥還在屋裡呢,別讓她看見擔心。」
趙秀蘭喘著粗氣,胸口起伏不定,眼睛卻還瞪著王翠花,嘴裡嘟囔著:「我就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人。
堂屋裡,姥姥正坐在炕邊上,靠著疊好的被褥,臉色比昨天又紅潤了些,看見陸寒進來,姥姥臉上的愁雲瞬間散了,嘴角牽起褶皺,像朵盛開的菊花:「小寒來了?快坐,姥姥今天能自己坐起來了,你看。」她說著,還試著動了動腿,眼裡滿是歡喜。
陸寒走過去,握住姥姥枯瘦的手,指尖能感覺到她脈搏的跳動,比昨天更有力了。「姥姥,吃飯了沒?」他笑著問,手指搭在她的手腕上,細細診脈——氣血比之前順暢多了,靈米和靈泉水果然管用。
「吃了,你舅媽熬的大米粥,香得很。」姥姥拍了拍他的手,又問,「你爸和丫兒她們都好?啥時候帶她們來看看?」
「都好,爸在家看著妹妹們呢。」陸寒幫姥姥掖了掖被角,「等您再好點,我就接您去靠山村住幾天,讓丫兒她們陪您說話。」
姥姥笑著點頭,眼睛卻瞟向門外,隱約能聽見王翠花的罵聲,她嘆了口氣:「都是一家人,別鬧僵了。你小舅媽脾氣躁,讓著點她。」
趙秀蘭坐在一旁,聽見這話,氣不打一處來:「媽,您還幫她說話!她偷您的口糧,現在又偷小寒帶來的米,您就不生氣?」
「氣有啥用,都是一家人。」姥姥拍了拍她的手,「你二哥也不容易,別讓他為難。」
陸寒看了眼老媽,她還在氣呼呼地瞪著門外,嘴唇抿成一條直線。他輕聲道:「媽,彆氣了,小舅媽就是那樣的人,跟她置氣不值得。您看二舅家的江河和海清,姥姥病了這麼久,他們也沒來看過一次,跟小舅媽一個德行,眼裡隻有自己。咱們做好自己的事就行,別跟他們一般見識。」
趙秀蘭嘆了口氣,沒再說話,隻是伸手幫姥姥理了理頭髮,眼裡滿是心疼。
陸寒站起身,走出堂屋。院子裡,王翠花坐在地上,雙腿叉開,像個潑婦似的,一手拍著大腿,一手抹著眼淚,嘴裡罵個不停:「老趙家沒一個好東西!趙秀蘭你個潑婦,敢打我!趙永剛你個當大哥的,看著外人欺負你弟媳婦!還有你趙永強,你個窩囊廢,你媳婦讓人欺負了,你就站著看!我不活了。
她的頭髮散在臉上,沾著眼淚和鼻涕,花布衫的下擺沾滿了泥土,露出的腳踝上還沾著草屑。路過的村民聽見動靜,都扒著院門口往裡看,指指點點,嘴角帶著看熱鬧的笑。
陸寒走到趙永強身邊,「二舅,把小舅媽帶回家吧,這麼多人看著,像啥樣子,讓人笑話。」
趙永強擡起頭,眼裡滿是疲憊,他看了看地上撒潑的王翠花,又看了看門口圍觀的村民,嘴唇動了動,終於擠出一句話:「翠花,別鬧了,跟我回家。」
「我不回!」王翠花一甩頭,頭髮甩到臉上,「你讓趙秀蘭給我賠禮道歉,不然我就坐在這兒不走了!」
陸寒皺了皺眉,沒再理她,轉身走出院門,把自行車後座的兩個袋子拎下來——他一手拎著一個,走進院子,徑直往廚房走。
王翠花眼尖,看見他手裡的袋子,瞬間從地上爬起來,也顧不上哭了,顛顛地跟在後面,臉上堆著假笑:「小寒啊,這袋子裡裝的啥?是不是好吃的?有你小舅的份沒?你小舅這幾天累壞了,得補補。」
陸寒沒回頭,也沒說話,走進廚房,放好東西,轉身一把抓住王翠花的胳膊,輕輕推著她走了出去,——陸寒「砰」地一聲關上廚房門。
「哎喲!趙永強你看看!」王翠花被推得火氣又上來了,指著陸寒對趙永強喊,「這就是你的好外甥!把他親舅媽從廚房裡推出來!這就是你們老趙家後輩的教養?我看是沒教養!跟他那個媽一個德行,都是潑婦!」
堂屋裡的趙秀蘭聽見這話,瞬間炸了,猛地站起身,衝出門就薅住王翠花的頭髮,「啪啪」就是兩耳光,聲音脆響,院裡的人都愣住了。「我讓你罵我兒子!」趙秀蘭氣得渾身發抖,「老趙家家教再不好,也教不出偷東西的賊!你個小偷還有臉提教養?我今天就撕爛你的嘴,讓你知道啥叫規矩!」
王翠花被打得懵了,反應過來後,也伸手去薅趙秀蘭的頭髮,嘴裡尖叫著:「趙秀蘭你敢打我!我跟你拼了!」
院子裡又亂作一團,趙永剛趕緊衝過來拉趙秀蘭,王芸和李青青去拉王翠花,趙海濤和趙紅梅在中間勸架,雞飛狗跳的,比剛才還要熱鬧。王翠花一邊掙紮,一邊對著趙永強喊:「你個孬種!你媳婦讓人打了,你還看著?趕緊給我打死她!我不活了,老趙家一家子欺負我一個!」
陸寒站在一旁,冷冷地看著趙永強——他就那麼站著,手在身側攥得緊緊的,指節發白,卻一步也沒動,眼裡滿是懦弱和無奈。陸寒搖了搖頭,心裡嘆了口氣——二舅這輩子,算是被王翠花拿捏得死死的,真是個窩囊廢。
對著眾人沉聲道,「姥姥現在身子剛好,這裡太吵,不適合養病。我想把姥姥接回靠山村住幾天,等她徹底好了,再送回來。」
趙永剛愣了一下,隨即點點頭:「行,聽你的,你是醫生,你說了算。」
陸寒又看向趙秀蘭:「媽,自行車沒辦法帶兩個人,而且姥姥身體不好,我去架牛車,下午我過來接你和姥姥。」
趙秀蘭還在氣頭上,卻也知道陸寒說得對,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陸寒轉向趙永強,語氣帶著點不容置疑:「二舅,趕緊把小舅媽帶回家,別在這兒丟人現眼了。再鬧下去,對誰都沒好處。」
趙永強這才回過神來,快步走過去,抓住王翠花的胳膊:「翠花,跟我回家,有啥話回家說。」
「我不回!」王翠花掙紮著,「你讓趙秀蘭給我賠禮道歉!不然我就死在這兒!」
「別鬧了!」趙永強終於硬氣了一次,拽著王翠花就往外走,「再鬧我就不客氣了!」
王翠花被他拽得踉蹌,嘴裡還在罵:「你個窩囊廢!你敢對我不客氣?我告訴你,你要是敢動我一根手指,我就……」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趙永強拽出了院門,聲音漸漸遠了。王芸和李青青鬆了口氣,趙永剛蹲在地上,撿起散落的米粒,嘆了口氣:「真是造孽啊。」
陸寒沒再多待,走到堂屋門口,對姥姥說:「姥姥,下午我來接您去我家住,讓您跟丫兒她們熱鬧熱鬧。」
姥姥笑著點頭:「好,好,聽你的。」
陸寒又跟大舅、大舅媽說了幾句,才推著自行車走了。路過的村民還在指指點點,嘴裡說著「老趙家的媳婦真潑辣」「王翠花偷米被抓了」,陸寒沒理會,跨上自行車,腳一蹬,車子緩緩駛離了青牛村。
路上的風帶著點熱意,吹在臉上,陸寒卻覺得心裡堵得慌——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尤其是在這缺衣少食的年代,一點糧食就能鬧得雞飛狗跳。他搖了搖頭,把煩心事拋在腦後,腳下加了點力,自行車駛得更快了。
回到靠山村的時候,正好是中午,村裡的煙囪都冒著煙,陸寒剛進院子,就看見陸老實正在竈台前準備做飯,三個妹妹圍著他,嘰嘰喳喳的。
「我回來了。」陸寒推著自行車走進院,笑著喊道。
「三哥!」三個妹妹看見他,都跑了過來,圍著他問東問西,「三哥,姥姥怎麼樣了?媽媽怎麼還沒回來?
陸寒摸了摸她們的頭,把自行車停好:「姥姥好多了,下午我就接她來咱家。」他走進廚房,看見陸老實正準備煮玉米糊糊,「爸,我買了點肉,燉肉吃。」別做玉米糊糊了。
陸老實擡起頭,笑著說:「好,又看了看陸寒身後問,你媽呢?陸寒道,我下午趕牛車過去,把姥姥也接過來住段時間,大舅家不適合姥姥養身體,說了一下大舅家的情況。陸老實聽完後,也是皺皺眉道,那就接過來住,咱家房夠住。
陸寒點點頭,走出廚房,豆豆從院裡跑過來,蹭了蹭他的腿,陸寒蹲下身,摸了摸它的頭,心裡的煩心事漸漸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