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建設見陸寒眼神坦蕩、說辭滴水不漏,不像是在說謊,便擺了擺手,語氣鬆快了不少。
「行了行了,不用解釋這麼清楚,我也隻是隨便問問。」
他輕咳一聲,掩去剛才那幾分審視,「我就是覺得這事有點蹊蹺,你剛去過汽車製造廠,廠裡就出了這麼大的案子。」
話音落下,他頓了頓,像是刻意轉移話題一般,語氣微微一頓,帶著幾分不自然。
「對了小陸,那個……你拿來的那兩瓶藥酒,是不是藥效不同?我聞著味道不一樣。」
問出這句話,趙建設臉上飛快閃過一絲尷尬,眼神都下意識飄向一旁,不敢跟陸寒直視。
陸寒把這一切看在眼裡,嘴角幾不可查地向上彎了彎,又立刻穩穩壓了下去。
他點了點頭,語氣平靜又認真:「趙叔,那兩瓶藥酒,一瓶是虎骨酒,一瓶是虎鞭酒,藥效肯定不一樣,昨天晚上我忘了跟您細說,酒瓶上我寫了標籤,您一眼就能知道。」
聽到「虎鞭酒」三個字,趙建設身子微微一僵,心裡頓時瞭然——果然如此!
怪不得昨晚反應那麼大,這臭小子,居然也不提前打個招呼,害得他折騰半宿,這會兒腰還隱隱發酸。
他清了清嗓子,故作鎮定地追問:「那你給我說說,這兩種酒,都管什麼用?該怎麼喝?」
陸寒條理清晰地開口,一字一句地解釋:「趙叔,這虎骨酒,主要是強筋健骨、祛風除濕、活血止痛。
平時腰酸腿疼、關節不利、身子發沉,喝這個最對症。
您跟宋姨都能喝,每天一小盅,飯後喝就行,溫和養身,長期喝對身子好處不小。」
頓了頓,他看向趙建設,語氣稍稍放低,多了幾分慎重:「那個……虎鞭酒,側重補腎壯陽、強精益氣,主要是調理男士身子骨的。
這個隻適合您自己喝,千萬不能多喝,也不能常喝。
一個禮拜喝一次,每次也是一小盅,一定要睡前喝。」
趙建設聽得連連點頭,臉上一陣熱一陣穩,心裡暗自記下:虎骨酒——夫妻共用,每日一小盅;虎鞭酒——隻能自己偷著喝,一周一次,睡前一小盅。
他故作嚴肅地「嗯」了一聲,掩飾住心底的窘迫與暗自欣喜:「行,我記住了。
你這小子,會得還真不少……」
陸寒擡手撓了撓腦袋,一臉憨厚樸實。
「趙叔過獎了,這些都是跟我們院長學的,也就懂些粗淺的藥理罷了。」
他笑了笑,語氣真誠:「等趙叔您喝完了,我再給您寄兩瓶過來,管夠。」
趙建設臉上立刻露出滿意的神色,連連點頭:「算你小子有心!」
他頓了頓,神色一正,說起正事:「對了,我今天下午去了一趟房管局,問了你們看好的那處院子。
房管局同意賣,就是價格有點高,一開始開口要三萬。最後我找了他們局長,看在我的面上,才壓到兩萬。」
怕陸寒為難,趙建設又補了一句:「你如果錢不夠,我先給你墊著。」
陸寒聞言心中一暖,不過立刻擺了擺手,乾脆利落地拒絕了這份好意。
「謝了趙叔,兩萬塊錢我能拿得出來,不用您破費。」
「行吧!既然你自己有錢,我也就不跟你客套了。」
趙建設點了點頭,語氣一沉,「那你明天跟我去一趟房管局,先把院子的事敲定,免得夜長夢多。」
「好的,趙叔。」陸寒穩穩點頭應下。
趙建設往椅背上一靠,神色緩和了些,又問起正事:「你和娜娜,往後是怎麼打算的?」
陸寒聞言,神色認真了起來,緩緩開口:「這次來京市,主要是先把親事定下來,給您和宋姨一個準話。
結婚的事,我想再等兩年。」
「為什麼?」趙建設微微挑眉。
「我和娜娜年紀還小,不急在這一時。」
陸寒頓了頓,聲音放輕,「而且,我最近聽可靠的人說,這一兩年,很可能會恢復高考。
我想趁著這段時間,和娜娜一起好好複習,爭取一起考上大學。」
趙建設一聽「恢復高考」這四個字,臉色猛地一變,剛才還輕鬆的神情瞬間繃緊,眉頭緊緊蹙起,眼神裡滿是難以置信的震驚。
他下意識往前傾身,目光銳利地盯住陸寒,聲音壓得極低,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你說什麼?恢復高考?」
作為京市東城區公安局局長,他身處權力中樞,消息渠道遠超常人,可這樣級別的動向,他連一絲風聲都沒聽到過。
趙建設心裡翻江倒海:恢復高考,這是牽動全國教育、人事、知青政策的大事,屬於頂層絕密動向。
別說普通老百姓,就算他這個級別的幹部,沒到正式吹風、下發文件的那一刻,都不可能提前知曉。
陸寒一個外地青年,竟然能提前摸到這種消息?
這小子背後的路子,遠比他想象得還要深。
萬一消息走漏,引起不必要的動蕩,後果不堪設想。
他深吸一口氣,神色嚴肅到了極點,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警告:「小陸,我警告你——這件事,半個字都不能再往外漏。
恢復高考這種層級的動向,屬於絕密信息,沒有正式文件、沒有公開傳達之前,任何人私下議論、傳播,都是嚴重違紀,甚至可以按造謠、擾亂秩序論處。
我身居這個位置都沒接到任何風聲,你應該明白這消息有多敏感。」
趙建設眼神凝重,一字一頓,字字用力:「從今往後,這事隻爛在你肚子裡,不許對娜娜說,不許對朋友說,更不許在外人面前提一個字。
真要是出了半點風聲,不光你要倒黴,連我們家都要跟著受牽連。你明白嗎?」
陸寒見狀,立刻收斂了臉上所有溫和的神色,腰背坐得愈發筆直,神情鄭重無比,對著趙建設重重地點了點頭。
「趙叔,您放心,我也就是在您面前,才敢說這些話,出了這個門,絕對不會在外人面前吐露半個字。」
趙建設深深看了陸寒一眼,眼前這個年輕人,沉穩、懂事、有遠見,還藏著不為人知的人脈與本事,遠比他想象中還要藏得深。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臉色終於緩和了些許,對著陸寒沉聲道:「你明白就好,記住今天說的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