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放CA141的引擎轟鳴著,在空曠的主幹道上留下一串沉悶的迴響。
不到二十分鐘,清水鎮的輪廓就出現在前方。
陸寒放慢車速,順著主街道一直往裡開去。
冬日的清水鎮,街道上行人稀少,兩側的國營店鋪也顯得有些冷清。
就在這時,一陣雄渾低沉的引擎轟鳴聲由遠及近,瞬間打破了小鎮的寧靜。
街上的行人紛紛停下腳步,好奇地循聲望去。
隻見一輛嶄新的淺藍色大貨車,像一頭威風凜凜的鋼鐵巨獸,緩緩地從街口駛來。
車身線條硬朗,車頭巨大,在冬日的陽光下閃著耀眼的光芒,與小鎮古樸的環境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我的天!快看!那是什麼車?」一個挑著擔子的老漢停下腳步,瞪大了眼睛。
「這是……解放牌大貨車吧?我隻在縣裡的運輸隊見過!」旁邊一個年輕人激動地說道。
「嶄新的啊!你看那車漆,跟鏡子似的!這車得值不少錢吧?」
「乖乖,這大傢夥開在街上,真是氣派!」
人們紛紛議論著,目光緊緊追隨著這輛從未在清水鎮出現過的「龐然大物」,臉上寫滿了驚奇與羨慕。
幾個孩子更是興奮,跟在車後追著跑,嘴裡喊著:「大卡車!大卡車!」直到被大人喊住。
陸寒對這一切早已習以為常,他穩穩地握著方向盤,目不斜視,順著主街道一路向前,很快就將車停在了鎮公安局的小院門口。
陸寒懶得下車,便按了幾下喇叭,「嘀——嘀嘀——」,聲音洪亮,震得窗戶都嗡嗡作響。然而,公安局院裡靜悄悄的,並沒有人出來。
陸寒皺了皺眉,索性熄了火,推門下車。
他徑直走進公安局的院子,院裡空無一人,隻有兩輛破舊的摩托車孤零零地停在院子中間,顯得有些寒酸。
他來到老周的辦公室門口,伸手掀開厚重的棉門簾。
「呼……」一股夾雜著煤煙味的熱氣撲面而來。就見老周和兩個年輕的公安,一人端著個大搪瓷杯,正圍坐在爐子旁邊,愜意地聊著天。
門簾被掀開的瞬間,外面的亮光斜斜地照進屋裡,打斷了幾人的閑聊。
三人紛紛朝門口看來,老周一眼就認出了陸寒,立刻起身,熱情地迎了上來:「小陸,你來了?
快進來坐,我剛沏的熱茶,先喝口暖暖身子。」
陸寒走進屋裡,隨手放下門簾,臉上露出一絲揶揄的笑意:「周叔,您這小日子過得不錯啊?
上班時間就待在辦公室裡不出去了?我外面車喇叭都快按壞了,你們三個人愣是沒一個出門瞅瞅?」
三人聞言,臉上都露出了茫然之色。一個年輕公安撓了撓頭:「車喇叭?我們沒聽見啊。」
老周也是一臉疑惑地開口:「啥車喇叭?你說的是你的摩托車喇叭?那玩意兒聲音跟蚊子叫似的,隔著這麼遠,我們在屋裡根本聽不到。」
陸寒無奈地搖了搖頭:「行了周叔,您也別給我倒茶了,快把院子裡那兩輛摩托車推出去吧!我還得去縣裡辦事。」
老周聞言,放下手裡的搪瓷杯,扭頭看向陸寒:「這麼著急嗎?你去縣裡啥事?需不需要叔幫忙?」
「周叔,我去縣裡拉建築材料,村裡不是要建養豬場嘛,您也知道的。」
陸寒頓了頓,又補充道,「還有就是去郵電局給廠裡發個電報,讓他們把你們要換的新摩托車給送過來。」
「新摩托車!」老周一聽這話,眼睛瞬間就亮了,立馬來了精神。
他對著那兩個小公安一揮手,催促道:「你倆愣著幹啥?趕緊把院子裡的摩托車推出去!」
兩人如夢初醒,連忙點頭,小跑著出了辦公室。
陸寒跟老周也跟了出去。
兩個小公安推著摩托車往外走,陸寒和老周跟在後面,剛出了院子門口,前面推車的兩個小公安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猛地停了下來。
後面跟著的老周沒剎住腳,腳尖結結實實地踢在了摩托車後輪上。
「哎喲!我的腳!」老周疼得一陣齜牙咧嘴,嘴裡罵罵咧咧地擡起頭,「小兔崽子,你突然停下來做什麼?想……」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順著兩個小公安獃滯的目光看了過去。
當他看到停在門口那輛嶄新的解放牌大貨車時,剩下的話語瞬間卡在了喉嚨裡,眼睛瞪得像銅鈴,連腳上的疼痛都忘了。
老周繞開小公安,一步步走到大貨車駕駛室旁邊,伸出粗糙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冰涼光滑的車門。
他圍著這個大傢夥轉了半圈,嘴裡發出「嘖嘖」的驚嘆聲,一臉震驚地吞了吞口水。
「好了,別看了,趕緊把摩托車擡上去吧!我還得趕時間。」
陸寒見三人一副魂不守舍的癡獃模樣,趕忙開口催促。
三人這才從巨大的震驚中回過神來。
老周扭頭看向陸寒,聲音都有些發顫:「小陸,這……這車是你的?」
陸寒搖了搖頭,隨口編了個理由:「周叔,您想啥呢?我怎麼可能有大貨車。
這是我跟縣運輸公司借的,拉完磚就得還回去。」
「啊!我就說嘛!」老周聞言,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拍了拍自己的額頭,哈哈一笑,「剛才太震驚了,一時沒反應過來。
私人怎麼可能有這麼貴重的大傢夥。」
陸寒沒有再多說,快步走到貨車車廂後面,熟練地打開車廂後擋闆,對三人招了招手:「周叔,趕緊裝上去吧,我真得抓緊時間去縣裡了。」
隨後,幾人七手八腳地把兩輛破舊的摩托車擡上了後車廂。
陸寒利落地關上擋闆,來到車前跳上駕駛室,搖下車窗,對還在下面仰望的老周幾人擺了擺手,發動車子,在門前開闊的地方一個漂亮的倒車轉彎,輕鬆調轉了車頭,徑直朝著鎮外開去。
老周站在原地,望著貨車遠去的背影,直到最後一個車輪消失在街角,才緩緩收回目光。
他感嘆地搖了搖頭,嘴裡喃喃自語:「嘖嘖,這小子,真是越來越看不懂了……他怎麼連這大傢夥都會開?
我兒子要是有他一半能耐,能開上這大貨車,我睡覺都能笑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