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建設也不客氣,彎腰坐進副駕。
陸寒隨手關上車門,繞到駕駛座一側,利落上車點火。
伏爾加發動機輕輕一響,平穩地駛離了家屬院。
趙建設靠在柔軟的座椅上,舒服地輕嘆了一聲,看向陸寒,意有所指地笑道:「小陸啊,你這車坐著,是真舒坦。」
陸寒握著方向盤,一聽就明白了老丈人的言外之意,當即笑著回道:「趙叔,您要是喜歡,要不這輛車就先留給您用?我回滄市再想辦法弄一輛就是。」
趙建設眼睛瞬間一亮,心裡著實動了心。
可轉念一想,他還是搖了搖頭:「算了,君子不奪人所好。還是等你回滄市,幫我安排新車更妥當。」
……
車子一路往東城區公安局開去。
剛到大院門口,站崗的公安見是輛陌生的轎車,立刻挺直腰闆敬了個禮,伸手將車子攔了下來。
小公安剛邁步上前,準備例行檢查,就見副駕車窗緩緩降下,探出一個熟悉的腦袋。
正是自家局長——趙建設。
「局長!」
小公安一驚,連忙站直。
趙建設朝他隨意揮了揮手:「放行吧,自己人。」
「是!」
小公安趕忙撤開攔桿,恭敬地目送車子駛入。
伏爾加穩穩停在辦公樓前,陸寒與趙建設先後下車。
這一亮眼的車子剛一停穩,各個辦公室的窗戶邊立刻探出來好些腦袋,眼神裡滿是好奇與驚訝,竊竊私語的聲音也飄了過來。
「那不是趙局長嗎?」
「旁邊那年輕人是誰啊,開這麼好的車?」
趙建設聽得清楚,非但不惱,反而微微挺了挺腰闆,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周圍的同事都能聽清:「看什麼看,沒見過新車啊?」
他頓了頓,臉上帶著幾分難得的笑意,當眾介紹道:「給你們認識一下,這是陸寒,我趙建設的女婿。」
一句話落下,周圍瞬間安靜了一瞬,隨即看向陸寒的目光裡,立刻多了幾分敬重與熱絡。
有人連忙笑著點頭:「原來是趙局的女婿!失敬失敬!」
「趙局好福氣啊,女婿一表人才!」
趙建設滿意地點點頭,對陸寒道:「走,跟我上樓坐一會兒,我交代點事就走。」
陸寒微微頷首,跟在趙建設身側,氣度沉穩,絲毫不怯場。
一眾公安看著兩人並肩離去的背影,心裡都暗暗記下了這個年輕人的身影。
兩人剛上二樓,就見一個高個中年人從一間辦公室裡快步走了出來。
他身著筆挺的公安制服,臉上稜角分明,眼神冷硬。
一瞧見趙建設,他眼中飛快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陰霾,嘴角撇了撇,發出一聲極輕的冷哼,連腳步都沒停,轉身就鑽進了隔壁辦公室,「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陸寒跟在趙建設身側,將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那人看向老丈人的眼神,分明帶著毫不掩飾的恨意,像淬了冰的刀子,紮得人心裡發沉。
陸寒心中納悶,不動聲色地側頭問:「趙叔,這人是誰?我看他……好像對您頗有怨氣。」
趙建設腳步一頓,回頭看了眼緊閉的辦公室門,眼底掠過一絲無奈,隨即拍了拍陸寒的胳膊,語氣平淡卻帶著幾分釋然:「走吧,不用理他。去我辦公室坐。」
兩人走進趙建設的辦公室。
屋子不大,卻收拾得乾淨利落,靠牆擺著一排文件櫃,中間是一張寬大的辦公桌,桌上放著一部老式電話和一疊厚厚的卷宗。
趙建設招呼道:「小陸,隨便找把椅子坐。」
陸寒依言坐下,剛坐穩,便忍不住再次開口:「趙叔,那人到底什麼來頭?看他那樣子,怕是跟您結了不少年的怨吧?」
趙建設沉默片刻,從辦公桌抽屜裡摸出煙盒,抽出一支煙夾在指間,卻沒點燃,隻是輕輕摩挲著煙身,緩緩嘆了口氣:「唉……他是我們局的副局長,姓謝,叫謝永強。」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下去,帶著幾分說不清的唏噓:「當年我和他一起競爭局長的位置,本來是一場公開、公平的競爭。
論資歷、論本事,他確實比我強,局裡不少人都看好他。」
「可偏偏,他栽在了政審上。」
趙建設苦笑一聲,眼底閃過一絲複雜,「他媳婦娘家是資本家成分,那時候政審比什麼都嚴,他就因為這個,硬生生被刷了下來。
後來組織考察,就選了我。」
「我當了局長之後,他就一直憋著一股氣。」
趙建設捏了捏眉心,語氣裡滿是疲憊,「這麼多年,明裡暗裡沒少給我使絆子,處處跟我對著幹。
我雖然是正局長,但沒他背景硬,他上面有人,我也隻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拿他沒什麼辦法。」
陸寒靜靜聽著,指尖輕輕敲擊著椅子扶手,心裡漸漸有了數。
這哪裡是簡單的工作競爭,分明是時代背景下,成分出身帶來的長久積怨。
謝永建的不服,藏了十幾年,怕是早就成了心結。
而趙建設嘴上說「拿他沒辦法」,但這麼多年能穩坐局長之位,也絕非偶然。
隻是……陸寒目光微沉,剛才謝永建看趙建設的眼神,可不隻是「不服氣」那麼簡單。
那裡面,還有更深的東西。
危險的,帶著破釜沉舟意味的東西。
陸寒不動聲色地將這絲異樣壓在心底,擡頭對趙建設笑了笑:「趙叔,難為您了。」
趙建設搖搖頭,將煙塞回煙盒,站起身:「不說他了,晦氣。你先在辦公室等會兒,我出去一下。」
看著趙建設走出辦公室,陸寒的目光落在對面的書櫃上,眼神微微一沉。
他指尖輕輕在膝頭一點,心裡悄然轉過一個念頭。
要不要……乾脆幫老丈人把這塊絆腳石徹底除掉?
方式他有的是,神不知鬼不覺的手段,他隨手就能拿出好幾樣。
可轉念一想,趙建設剛才說得明白,謝永建後台比他還硬。
真要是貿然動了人,萬一查得深了,反而會給老丈人惹來一身麻煩,得不償失。
陸寒沉默片刻,緩緩吐了口氣,把那股淩厲的殺意暫時壓了下去。
罷了。
在沒徹底摸清謝永建背後到底站著什麼人、有多大能量之前,先不動他。
可心裡那最後一絲底線,卻冷得像冰。
他可以暫時不主動出手。
但——若是謝永強敢先對趙建設下手,敢動他陸寒認準的老丈人。
那不管對方背景多硬、靠山多大,他都一定會讓謝永建生不如死。
這一點,絕不會有半分例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