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把後山的影子拉得老長,陸寒背著半滿的竹簍往回走,肩頭的豆豆爪子勾著他的衣領,小腦袋一點一點,像是在打盹。
竹簍裡墊著層松針,上面鋪著剛採的知母和桔梗,葉片上還沾著傍晚的露水,混著泥土氣,聞著格外清爽。
剛拐過山腳下那棵老榆樹,就聽見「簌簌」的聲響。
隻見坡下的田埂邊,三個半大孩子正蹲在那兒割豬草,筐裡裝著半筐灰菜,手裡的鐮刀磨得鋥亮,卻沒個準頭,好幾次差點割到自己的手。
是村裡老王家的兩個小子,還有李家的丫頭,最大的也才十歲出頭。
「陸醫生!」最小的男孩先看見他,直起腰揮著手喊,另外兩個也跟著擡起頭,眼睛亮晶晶地盯著他肩頭的豆豆。
陸寒停下腳步,笑著沖他們招手:「你們咋跑這麼遠割草?這都快到山邊了。」
「家裡豬餓了,近處的草都被割光啦。」李家丫頭抿著嘴說,眼神不自覺往竹簍裡瞟——上次陸寒給他們治過蚊蟲叮咬的藥膏,孩子們都記著他的好。
陸寒心裡一動,手悄悄在口袋裡摸了摸,假裝從裡面掏出幾顆裹著糖紙的大白兔奶糖。
其實是剛從系統商城換的,5積分能換一包,不算貴。他把糖遞過去,一人分了兩顆:「拿著吃,甜。」
孩子們眼睛都直了,接過糖紙都捨不得拆,小心翼翼揣進兜裡。
陸寒蹲下來,指了指身後的山林:「往後別往這邊來,山裡有野豬,還有說不清的草藤子,摔著碰著就不好了,割草就在村邊的田埂上,聽見沒?」
「聽見啦!」三個孩子齊聲應著,又道了謝,拎著豬草筐跑得飛快,跑遠了還回頭喊:「陸醫生,明天我們還來給你送野棗!」
陸寒笑著擺手,直到看不見他們的影子才繼續往前走。
豆豆從他肩頭探出頭,對著孩子跑遠的方向「吱吱」叫了兩聲,像是在附和他的話。
回到家時,趙秀蘭正在院子裡新衣服,看見他回來,直起腰擦了擦汗:「可算回來了,你爸去大隊部領工分本了,三個小丫頭在屋裡數石子呢。」
陸寒把竹簍放在牆角,摸了摸肚子:「媽,今晚咱吃點啥?我饞雞蛋了。」
「雞蛋?」趙秀蘭愣了愣,隨即笑了,「前兩天你張嬸家的雞下了蛋,給了咱兩個,我藏在竈頭的罐子裡,就是沒多少油,炒出來怕是不香。」
「沒事,我有辦法。」陸寒轉身進了屋,趁著沒人注意,打開系統商城——雞蛋是1積分5個,西紅柿貴點,3積分1斤,他直接換了5個雞蛋、2個西紅柿,又順手換了一袋細鹽2積分。這些東西憑空出現在竹簍角落,用塊布蓋著,外人看不出來。
他把東西拎進竈屋,趙秀蘭正燒著火,看見西紅柿眼睛都亮了:「這咋還有西紅柿?這時候的菜窖裡哪還有這東西?」
「我去後山碰到的,見熟了就摘回來了」陸寒隨口編了個理由,拿起西紅柿在水裡洗了洗。
表皮有點軟,帶著自然的紅暈,比後世大棚裡的果子看著有味道。
切西紅柿時,他才發現竈台上的油壺隻剩下一點油,醋瓶裡隻剩個底,醬油更是早就見了底。
趙秀蘭在旁邊看著,有點不好意思:「家裡的油沒了,這陣子沒去公社,調料也忘了買。」
「沒事,咱少油炒。」
陸寒把鍋燒熱,倒了半勺油,油剛冒煙就把打散的雞蛋倒進去。
「滋啦」一聲,香味立刻飄了出來,屋裡的三個小丫頭聽見動靜,全都跑了過來,扒著竈門口的石頭,伸著脖子往裡看。
「三哥,好香啊!」知語踮著腳,小手抓著門框,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陸寒笑著把炒好的雞蛋盛出來,再把西紅柿倒進去,加了點水燜了會兒,最後把雞蛋倒回去一起炒。
沒有醬油,就多放了點鹽,起鍋時撒了點蔥花,還是上次在山裡採的野蔥,晾成幹收在罐子裡的。
菜端上桌時,陸老實剛好回來,看見盤子裡的西紅柿炒雞蛋,愣了愣:「今天咋這麼豐盛?」
「爸,你嘗嘗三哥做的菜,比媽做的還香!」知夏先夾了一筷子,塞進嘴裡,燙得直吸氣,卻捨不得吐。
一家人圍著桌子吃飯,三個小丫頭搶著吃西紅柿,連湯汁都泡了玉米麵餅子。
陸寒看著她們的樣子溫柔地笑了笑。
吃完飯,趙秀蘭收拾碗筷,陸寒帶著三個小丫頭在院子裡玩,教她們認天上的星星。
看著天色不早了,就帶她們去堂屋睡覺,等把她們哄睡著,他才回到自己的小屋。
躺在床上,月光從窗戶紙透進來,灑在炕邊的箱子上。陸寒翻了個身,忽然想起嫁到鎮上的大姐陸招娣。
原主的記憶裡,大姐比他大十歲,小時候家裡窮,總是把自己的窩頭分給他一半,冬天還把他的腳揣進懷裡暖著。
去年大姐嫁人時,原主還偷偷哭了一場,說以後沒人護著他了。
他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這具身體的輪廓還帶著少年的青澀,卻已經承載了另一個靈魂的人生。
雖然不是自己的過去,可那些記憶裡的溫暖,那些家人的牽挂,卻真實地落在了他的心上。
窗外的蟲鳴聲漸漸輕了,陸寒閉上眼睛,嘴角帶著點笑意。
不管是前世的醫生陸寒,還是現在的靠山村陸寒,能有這樣一大家人陪著,好像也挺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