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聲音,夫妻倆齊齊擡頭,瞧見進門的是陸寒,緊繃的面色才稍稍緩和,眉宇間的鬱結淡去少許。
唉……」
陸老實嘆了口長氣,沉默著從茶幾上拿起一隻牛皮信封,遞了過來。
「你哥來的信,你自己看吧。
一聲嘆息,滿是無奈與憂心。
陸寒心頭微疑,伸手接過信封。
先低頭掃了眼信封上的寄件地址,再看落款字跡,確確實實是大哥陸建設的筆跡。
他指尖捏著封口,慢慢打開信封,擡眼看向一旁神色憔悴的母親趙秀蘭。
「媽,我哥是咋知道這地址的?我不記得告訴過他。」
趙秀蘭擡手揉了揉眉心,臉上掛著抹疲憊,緩緩開口。
「不是有一回你讓虎爺給我們帶信嗎?虎爺給我們留了他的地址,你哥也記下了。
這不,信就寄給了虎爺,剛才是陳剛把信送過來的。」
陸寒想了想,的確有這回事,便沒再多問。
他從信封裡抽出一張信紙,打開就讀了起來。
爹娘:
二老身體近來可還硬朗?在滄市一切是否安好?你們平日裡莫太過勞累,多顧著些身子。
提筆寫信,心裡惦念家裡所有人。
想問三弟近來一切順遂否?日子過得安穩嗎?還有小姨、小妹,大夥都平平安安、順順利利的吧?
閑暇之時,還望爹娘代為轉告。
此次寫信,是有件煩心事跟爸媽說說。之前跟家裡提過,我處了個對象,姑娘性子溫和,人也本分踏實,相處下來,我心裡十分中意。
最近幾日,姑娘帶我登門拜見她爹娘。起初二老知曉我在機械廠有正經工作,又是廠裡保衛科的人,待人還算和氣,對我倆的婚事也沒什麼異議。
誰料閑談之間,我說起老家是農村的,再者,我有過一段婚史、離過婚,這事被他們知曉後,態度瞬間大變。
她爹娘當即臉色鐵青,說什麼也不肯答應我倆來往,言辭刻薄,百般阻攔。
最後更是狠心,將我上門帶去的點心、罐頭一類禮品,直接從院子大門外扔了出來,當場就攆我離開,半點情面不留。
這段緣分眼看就要斷了,我心裡又難受又憋屈。
好在姑娘心善,重情重義,不願就此分開。
她背地裡偷偷來找過我,知曉我手頭不寬裕,悄悄塞給我兩百塊錢。
她跟我說,若是我能湊些錢,在縣城裡置辦一處小院安家,打消農村戶口的顧慮,她爹娘或許能鬆口,同意我們的婚事。
我真心想和她好好過日子,不想錯過這般好姑娘。
隻是我上班時日尚短,平日裡花銷零碎,省吃儉用攢了幾個月,手裡也就隻有一百塊積蓄,差了一大截。
事到如今實在沒有別的法子,萬般無奈之下,隻好寫信回家問問爹娘,家裡能否暫且接濟我一些錢,先借我周轉,補齊買院子的缺口。
日後我定會好好上班掙錢,慢慢把錢還給家裡。
心中萬般為難,才開口求助,還望爹娘體諒我的難處。
盼爹娘早日回家過年。
陸寒將信緩緩折好,塞進信封,唇角不自覺勾起一抹淺淡笑意。
單看信裡描述,這姑娘品性良善、重情懂事,還願意主動拿出私房錢幫大哥解難,在這個年代實屬難得,大哥能遇上這樣的人,確實是福氣。
趙秀蘭一直懸著心,見他看完信,立馬往前坐了坐,眉眼間滿是焦灼,迫不及待開口問道:
「小寒,信你都看完了,你大哥這事,你咋看?」
陸寒擡手將信紙仔細塞回牛皮信封,隨手放在茶幾上,語氣從容溫和:
「爸媽,依我看,這姑娘人確實不錯,踏實善良,還真心念著我哥。
難得遇上一個合心意,又懂得體諒人的,這門親事我同意。」
陸老實聽完,無奈地搖了搖頭,眉頭擰得緊緊的,沒好氣地看向他:
「你同意有個屁用,最要緊的是買院子的錢從哪兒來?
這眼瞅著就要過年,咱們一大家子回老家,路費、年貨、走親戚,樣樣都要花錢,處處都是開銷,哪裡擠得出閑錢?」
趙秀蘭連忙跟著點頭附和,臉上滿是為難:
「是啊小寒,你爸說得沒錯。
之前我和你爸攢下的積蓄,給了你一千,又貼補你姐五百。
如今我倆手裡就剩幾十塊零碎錢,勉強夠日常過日子,根本幫不上你哥半點忙。」
陸寒聞言淡淡一笑,神色從容不迫。
他擡手把斜挎包轉到身前,從中拿出厚厚兩疊捆整齊的大團結,輕輕放在茶幾上。
嶄新的鈔票整整齊齊摞在一起,看著格外厚實。
「爸,我要去京市前,早就跟你們說過不用拿錢,是你們硬要塞給我。
喏,這一千塊我一分沒動,原封不動帶回來了,還給你們加了一千,等過年回老家,這筆錢正好先拿給大哥應急。」
陸老實和趙秀蘭同時一愣,目光齊刷刷落在桌上的錢上,二人對視一眼,滿眼詫異。
趙秀蘭最先回過神,滿臉不解地看向陸寒,小聲追問:
「小寒,你去京市登門拜訪老丈人,總得置辦煙酒糕點、置辦禮物吧?
這麼多錢,怎麼一點沒花,全都原封帶回來了?」
陸寒輕輕搖頭,眼底漾著溫和的笑意,語氣輕鬆:
「媽,您就別瞎操心了。
拜訪老丈人家的禮品,我用自己的錢買的,全程沒動家裡一分。
當初我就跟你們說過,我自己有錢花,不用家裡貼補,你們都不相信。」
說著,他指尖輕輕點了點桌上的鈔票。
「這些錢你們就拿給大哥置辦院子吧,儘早把親事定下。」
緊接著,他又補了一句:
「這些錢你們先收著,留一千塊置辦年貨,剩下的一千留給大哥。
先幫他湊上缺口,拿下縣城那處小院,好好把婚事定下來。」
陸老實目光沉沉落在桌上的鈔票上,又擡眼望向神色沉穩從容的小兒子,心底百感交集,滿是欣慰與感慨。
曾幾何時,家裡最讓人操心的孩子,如今早已長成頂天立地的模樣,默默撐起了整個家。
等他斂好心緒再擡頭,陸寒已然轉身走出了屋子。
趙秀蘭輕嘆一聲,伸手將桌上的錢輕輕推到陸老實跟前:
「你先把錢收好,我去院子裡照看幾個丫頭,別又跑出去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