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娜靜靜聽完她坎坷的過往，心頭酸澀翻湧，看著她如今淡然的模樣，忍不住輕聲開口：
「李姐，那……你就從來沒覺得委屈嗎？」
一句話輕輕落下，空氣瞬間安靜幾分。
李燕臉上的淺笑微微凝滯，低頭望著懷中的孩子，指尖輕輕拂過孩子柔軟的胎髮。
她沉默良久，才輕輕吐出一口氣，聲音帶著一絲歷盡風霜的沙啞，卻格外真實。
「怎麼會不委屈呢？」
「剛經歷那陣子，我夜夜睡不著，以淚洗面。
那時候我懷著孩子，孤苦無依，被婆家趕、被娘家逼，天底下最親的親人，一個個踩著我、算計我。」
「說實話，我兄弟強迫我去醫院的時候，我真的死的心都有。」
說到這裡，她微微仰頭，壓下眼底泛起的濕意，語氣慢慢變得柔軟、堅定。
「可每次想放棄的時候，看看懷裡的孩子，我就咬牙挺過來了。」
「我死了容易，可我的孩子怎麼辦？」
「她剛來到世上，沒了爹，再沒了娘，那她往後要受多少苦、挨多少欺負？我不能讓她一出生就無依無靠。」
「為了這孩子，天大的委屈我都得咽下去，再苦的日子我也得熬。」
她低頭看著懷裡軟糯的小傢夥，眼底的酸楚盡數化作溫柔的柔光。
「慢慢熬、慢慢扛，日子一點點變好，委屈也就一點點淡了。」
「現在回頭再看，那些人、那些糟心事，早就不值一提了。」
「我如今有女兒陪著，有安穩住處，能憑自己雙手掙錢養活自己，不用看人臉色、不用任人拿捏。」
「熬過了最委屈、最黑暗的那段日子，我反倒想開了。」
「人這輩子，苦一次就夠了。」
「如今歲歲安穩，衣食無憂，身邊還有孩子陪著，早就沒有委屈可言，隻剩知足。」
一旁的趙娜靜靜聽著，鼻尖陣陣發酸，眼眶徹底紅了。
她看著眼前堅韌溫柔的李燕，心裡又敬佩又心疼。
同樣是女人，李姐吃過的苦、扛過的難，是她從未想象過的沉重。
對比李燕顛沛苦楚的過往，自己從小到大安穩順遂，還有陸寒滿心滿眼的偏愛與呵護，何其幸運。
微風吹過小院，趙娜輕輕吸了口氣，壓下眼底的濕意，輕聲開口，語氣格外溫柔真誠：
「李姐，以後都不會再苦了。」
「以後有孩子陪你，還有向陽、春燕，往後的日子，隻會越來越好。」
李燕聞言擡頭，對上少女真摯溫柔的眼眸，心頭一暖，釋然一笑，輕輕點了點頭。
是啊，苦盡甘來，往後皆是坦途。
話音剛落，身後便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二女回頭看去，就見陸寒走了過來。
陸寒目光掃過二女恬靜的笑容，笑著開口打趣：
「你們倆聊什麼悄悄話呢？這麼開心。」
李燕擡眸溫柔一笑，從容回道：「沒聊什麼，就是我們女人之間的一點私事。」
「陸醫生，東西都搬完了？」
「嗯，全部都裝上車了。」
陸寒點頭應著，笑著感慨：「這次的數量真不少，足足有一百七十個布偶，裝滿了大半車。」
方才來回搬貨折騰，他額前沁出一層細密的薄汗，鬢角微微濕潤。
趙娜看在眼裡，當即起身，從衣兜裡掏出一方疊得整整齊齊的手帕。
她湊近陸寒，站在他身前，擡手輕輕替他擦拭額間的汗珠。
少女的動作極輕，指尖溫軟，手帕帶著淡淡的乾淨清香，拂過他溫熱的額頭。
她垂著眸，睫毛輕顫，神情專註又溫柔，一點點細細拭去他臉上的汗漬。
陸寒渾身一松，微微垂眸，靜靜任由她打理。
聞著手帕上的芳香，眼底漾開滿滿的愜意，渾身的疲憊，在這一刻被這溫柔盡數撫平。
被心上人這般細緻體貼地伺候著，他心底暖融融的，唇角不自覺噙著一抹淺淺的笑意，安然享受著獨屬於兩人的溫情。
一旁的李燕靜靜坐在原地，含笑望著眼前的一幕。
看著少年挺拔溫潤、眉眼溫柔，看著少女眉眼含情、悉心體貼，一對璧人般配得無可挑剔。
眼底不由得生出滿滿的艷羨與暖意。
年少相知，彼此疼惜，不用歷經風雨顛沛，平平淡淡一個擦汗的小動作，就滿是藏不住的愛意。
她經歷半生風雨，見慣了涼薄人心，此刻看著兩人這般純粹真摯的模樣，心裡隻覺得格外治癒。
世間最好的光景，大抵便是這般，有人知冷暖，有人惜朝夕。
趙娜替他擦乾淨臉上的汗，這才輕輕收回手帕，疊好揣回兜裡。
擡眸看向陸寒，眼底帶著淺淺溫柔的笑意：
「累壞了吧？我去給你倒杯水。」
陸寒低笑點頭，目光溫柔繾綣：「嗯，好。」
趙娜剛擡腳準備去屋裡倒水，就見堂屋門口，馬向陽正端著兩隻搪瓷杯，小心翼翼地走了過來。
他手裡捧著水杯，走的格外小心，生怕灑出半滴水，來到近前，仰頭露出一臉淳樸的笑意：
「給，陸大哥喝水！」
陸寒見狀，當即和身旁的趙娜相視一笑，眼底滿是溫和。
「辛苦了。」
他伸手接過搪瓷杯，觸手溫溫的，水溫剛剛好，不燙不涼。
方才一番忙活下來，本就有些口乾舌燥，陸寒也不客套，擡手端起杯子，仰頭一口氣盡數喝得乾乾淨淨。
清甜的白開水入喉，瞬間驅散了滿身燥熱與疲憊。
他將空杯子遞還給馬向陽，隨口問道：「向陽，過年這幾天，你和春燕有沒有去給你乾爹拜年？」
馬向陽捧著杯子，輕輕搖了搖頭，「陸大哥，我們還沒去呢。」
「不過年前乾爹乾媽來過家裡，想接我和春燕過去住兩天。」
他頓了頓，眼神透著少年人的懂事與擔當：
「但大過年的，李姐一個人帶著小寶在家，我實在不放心，就沒跟著去。」
一旁的李燕聞言，溫柔笑著附和：「可不是嘛，這孩子性子犟得很。」
「我再三勸他帶著春燕過去熱鬧幾天，他死活不肯，非要留在家裡陪著我和小寶。」
陸寒聞言心中暖意微動，讚許地看了馬向陽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