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醫生,你看著安排就好。」
李燕聞言輕輕點頭,「我這人沒什麼大本事,除了會做點針線小玩意,其他什麼忙也幫不上。」
這麼多布偶堆在屋裡,也佔地方,你現在拉走,對我們來說是好事。」
陸寒瞭然頷首,轉頭看向一旁的馬向陽,
「向陽,咱倆動手,把這些布偶全部搬出去裝車上。」
一旁的趙娜見狀,立刻主動上前,眉眼溫柔:
「我也來幫你們搭把手吧,人多搬的快一些。」
陸寒擡手輕輕按住她的胳膊,語氣中滿是寵溺,
「不用,你陪著李姐聊天曬太陽就行,這點活我和向陽兩個人足夠了。」
「走吧妹子,咱們出去,別擋著他們兩個幹活。」
李燕笑著拉起趙娜的手腕,將她帶出西屋,兩人重新回到院裡,並肩坐在小闆凳上。
院外陽光和煦,灑落在身上,暖融融的很是舒坦。
趙娜安靜坐著,看了看在院裡來回穿梭的陸寒。
視線輕輕一轉,她的目光最終落在李燕懷中,那熟睡的孩子身上。
小傢夥臉蛋肉乎乎、白嫩嫩的,長長的睫毛垂落在眼瞼下。
一雙小手緊緊攥成粉嫩的小拳頭,時不時蹬蹬短短的小腳丫,咿咿呀呀發出軟糯細碎的哼唧聲。
看著這般稚嫩可愛的孩童模樣,趙娜心底悄然泛起一陣溫柔的漣漪。
少女懷春,心中不由悄悄描摹起往後的光景。
若是將來和陸寒成家,是不是也會擁有這般軟糯乖巧的孩子,一家人安穩度日、歲歲無憂。
一念至此,她白皙的臉頰悄然染上一層淺淺的緋紅,心底微微發燙。
她連忙收斂心神,目光卻依舊沒從孩子身上挪開,聲音放得極輕極柔,生怕驚擾了熟睡的小傢夥:
「李姐,你家寶寶長得真好,眉眼乾淨,臉蛋圓滾滾的,實在太討人喜歡了。」
說話間,她擡眼飛快瞥了一眼忙碌的陸寒,又迅速低下頭,耳尖悄悄泛紅。
李燕也是過來人,哪裡還看不出她那點小心思。
她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孩子,唇角噙著一抹了笑意,輕聲打趣:
「傻妹子,你和陸醫生這般般配,品性樣貌皆是上等。」
「等你們將來成了家,自然也會有一個這般可愛的小娃娃。」
一句打趣輕柔落下,趙娜耳根瞬間紅透,從耳尖一直蔓延到脖頸。
她慌忙低下頭,唇瓣淺淺抿著,嘴角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揚,心頭怦怦輕跳,羞怯得不敢接話,隻任由臉頰的紅暈久久不散。
沉默片刻,趙娜壓下心底的羞澀,終於平復心緒,擡眸看向身旁的李燕,眼底帶著幾分疑惑,
「李姐,我一直想問你,你的愛人……怎麼沒有在身邊?」
還有,你為什麼會帶著孩子,借住在向陽家裡?」
話音落下的瞬間,李燕臉上溫柔的笑意緩緩淡去。
她緩緩擡頭,望向院外澄澈空曠的冬日天際,眼底掠過一抹轉瞬即逝的落寞與酸澀。
她長長嘆了一口氣,語氣輕緩又悵然,
「我家那口子,命薄。」
「我懷著孩子、快要生產的時候,他突發急病,一夜之間就走了。」
「婆家迷信又刻薄,轉頭就說我是掃把星命格,剋死丈夫,二話不說,就把懷著身孕的我趕回了娘家。」
她聲音很輕,像是在訴說別人的故事,可眼底積壓的委屈與苦楚,卻絲毫藏不住。
「你也知道,我們女人一旦嫁了人,娘家不再是家。婆家如果容不下,那就隻能半生漂泊,無依無靠了。」
「我本以為回了娘家,就能有一絲容身之地,可我那幾個親兄弟,個個自私涼薄。
他們得知我死了丈夫,非但不心疼,反倒打起了算盤。」
「他們讓我把孩子生下來,打算把我隨便再嫁一戶人家,用我再換一筆彩禮。」
「我誓死不肯妥協,他們就強行把我拖去醫院。」
「那時候我肚子已經足月,孩子馬上就要落地,他們不但不給我出住院費,甚至已經開始替找下家。」
說到此處,李燕喉間微微發澀,眼底泛起一層濕意,卻依舊強撐著平靜:
「我這輩子最慶幸的,就是那天在醫院,拚死反抗,鬧得人盡皆知。」
「也是我命不該絕,剛好遇上路過的陸醫生。」
「是他見我可憐,看不慣我家人這般蠻橫絕情,主動幫我報了公安。」
「是他出面幫我,和父母兄弟斷絕了關係,替我結清了所有住院生產的費用,還安排我在醫院坐月子。」
「等我坐完月子,無處可去,又是陸醫生費心安排,讓我暫住到向陽家裡,說是互相照應。」
她輕輕搖頭,眼底滿是愧疚,「說起來慚愧,都以為是我在照顧兩個孩子。」
「可實際上,我出月子的時候身體還很虛弱,大多時候,都是向陽和春燕兩個孩子照顧我和小寶。」
聽著李燕緩緩娓娓道來這段坎坷心酸的過往,趙娜的心一點點揪緊。
她怔怔看著眼前溫柔堅韌的李燕,心頭又酸又澀,難以平復。
她實在無法理解,世間怎會有如此涼薄狠心的至親。
親生父母、手足兄弟,不念血肉親情,不疼惜孤身寡孕的女兒妹妹,反倒肆意算計,隻為一點彩禮,不惜毀掉她的一生。
看著李燕平靜淡然的模樣,趙娜鼻尖發酸,眼底泛起水光,張了張嘴,
「李姐,我……」
千言萬語堵在心頭,她想安慰,可話到嘴邊,卻發現所有語言都蒼白無力,根本不知該如何開口。
李燕見狀,反而溫柔一笑,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沒事,都過去了。」
「那些糟心的人和事,早就翻篇了。」
「我如今早就走出來了,沒有他們,我反倒活得更加自在。」
「我沒有你想的那麼脆弱,熬過最苦的日子,往後皆是坦途。」
她低頭看了看懷裡熟睡的孩子,眉眼間滿是安穩踏實的笑意:
「你看我現在的日子多好。」
「跟著向陽和春燕一起做布偶,每個月穩穩掙幾百塊,足夠我們吃喝開銷。」
「不用看人臉色,不用受人擺布,吃得飽、穿得暖,手裡還有餘錢。」
「這樣安穩自在的日子,已經是我從前想都不敢想的幸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