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段琴音緩緩落下,餘韻繞著禮堂的樑柱輕輕飄蕩,舞台上的歌聲徹底停歇。
短暫的靜謐過後,整座禮堂像是被瞬間點燃,雷鳴般的掌聲轟然炸響,比起先前任何一個節目都要熱烈數倍。
台下的工人們紛紛站起身,雙手用力拍打著,掌心碰撞出連綿不絕的脆響。
不少年輕的工友扯著嗓子高聲喝彩,叫好聲此起彼伏,一浪高過一浪。
孩子們清脆的嗓音混在成年人的呼喊裡,格外鮮活。
方才一曲《紅星照我去戰鬥》,童聲澄澈,琴聲悠揚,把在場每一個人的心都揉得溫熱,大家還沉浸在那份純粹又熱血的氛圍裡,意猶未盡。
不知是誰率先喊了一嗓子:「再來一首!陸同志,再來一首!」
這一聲呼喊像是投進湖面的石子,瞬間激起千層浪。
周圍的人立刻跟著附和,短短幾秒,「再來一首」的呼聲便連成一片,響徹整間禮堂。
數百人的聲音匯聚在一起,震得頭頂的吊燈都微微晃動,木樑彷彿也跟著輕輕震顫。
前排的廠領導們臉上掛著笑意,相互對視一眼,皆是滿臉讚許,沒有半點制止的意思。
陸寒抱著吉他站在舞台中央,指尖還停留在琴弦之上,耳中滿是此起彼伏的呼喊聲。
他面上露出幾分無奈又哭笑不得的神色,原本隻是帶著幾個小姑娘登台獻唱一首,沒想
到反響這般熱烈,眾人還執意要他加演。
他隻是臨時上台,壓根沒有準備第二首曲目,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
下意識地,陸寒擡眼朝著前排廠領導席位望去,目光精準落在了譚紅身上。
譚紅身為廠裡的主要領導,平日裡處事幹練,待人親和,這種場面由她出面打個圓場,想必就能讓大家就此作罷。
他眼神裡帶著幾分求助,希望對方能幫自己解了眼前的圍。
可譚紅偏偏像是接收到了他的目光,卻又故意視而不見。
她嘴角噙著淺淺的笑意,端坐在座椅上,目光望向舞台一側,壓根不與陸寒對視,擺明了是打算看熱鬧,任由台下的工友們起鬨。
陸寒見狀,不由得暗自搖頭,心裡無奈更甚。
視線從譚紅身上移開,他又朝著台下人群裡掃去,很快便找到了自家親人的身影。
小姨坐在人群中段的位置,身旁依偎著兩個表妹,三人臉上都掛著燦爛的笑容。
小姨看到陸寒望過來,立刻擡起手用力揮動,眉眼間滿是驕傲與歡喜。
再往旁邊看去,大姐和姐夫也坐在一起,兩人同樣笑著朝他揮手緻意,眼神裡滿是欣慰。
親人們的鼓勵讓陸寒心頭一暖,可眼下此起彼伏的「再來一首」依舊沒有停歇,台下眾人的熱情絲毫未減。
大家的呼喊聲節奏整齊,一聲接著一聲,看得出來是真心喜歡他的表演,若是直接拒絕,反倒掃了所有人的興緻。
就在這時,一男一女兩位主持人快步從舞台側方走了上來。
兩人相視一笑,一同走到舞台前沿,擡起雙手輕輕向下按壓,示意喧鬧的觀眾們安靜下來。
台下的呼喊聲漸漸放緩,掌聲卻依舊沒有停下,所有人的目光依舊牢牢鎖在舞台中央的陸寒身上。
女主持人拿起麥克風,聲音清亮地透過音響傳向全場:「諸位工友,大家的熱情我們都真切感受到啦!說實話,方才這一曲合唱實在太過精彩,連我聽完都還沉浸其中,捨不得讓表演結束呢。」
她先是順著眾人的心意誇讚了一番,順勢幫陸寒緩和了局面,接著話鋒一轉,目光轉向身側抱著吉他的陸寒,笑著問道:「陸技術員,你看台下這麼多熱情的工友,大家都捨不得你下台。」
「不知你可否滿足一下大家的心願,再為我們獻上一曲?」
話音落下,台下瞬間又響起一陣歡呼,所有人都滿懷期待地望著陸寒。
陸寒低頭看了看身旁幾個小傢夥,知夏、知寧、知語還有最小的琪琪,幾個小姑娘站得筆直,小臉上還留著表演時的認真,此刻眨巴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台下熱鬧的人群。
他彎下腰,放柔了語氣,輕聲對著領頭的知夏叮囑:「知夏,帶著妹妹們先回剛才休息的位置去,哥哥很快就過來。」
知夏年紀稍長,性子也格外懂事,立刻點了點小腦袋,脆生生應了一聲,
「好,三個哥。」
她說完便伸出小手,牢牢牽住身旁年紀最小的琪琪。
琪琪乖乖地任由姐姐牽著,小腳丫輕輕挪動。
知寧和知語也緊隨其後,五個小姑娘排著小小的隊伍,步伐穩穩地朝著舞台側方走去。
她們經過主持人身邊時,還不忘禮貌地微笑,模樣乖巧又可愛,引得台下又是一陣善意的笑聲。
直到幾個孩子的身影消失在後台入口,陸寒才重新站直身體,擡手扶了扶肩頭的吉他,面向主持人和全場觀眾。
他臉上收起了方才的為難,取而代之的是爽朗的笑容,對著麥克風朗聲說道:「既然大家這般熱情盛情相邀,那我便恭敬不如從命,再為大家唱上一首。
接下來這首《三百六十五個祝福》,就送給在座的每一位工友、每一位領導,祝願咱們制衣廠上下,日日順心,歲歲安康。」
這番話一出,台下瞬間爆發出更加熱烈的掌聲與歡呼聲。
眾人紛紛坐直身子,眼中滿是期待,原本還有些嘈雜的禮堂,頃刻間就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著新的歌聲響起。
男主持人適時上前一步,拿起話筒開始報幕,聲音洪亮有力,
「感謝陸技術員的傾情相贈!各位工友請安靜,接下來,就讓我們靜心聆聽,由陸寒同志帶來歌曲——《三百六十五個祝福》!掌聲歡迎!」
新一輪的掌聲短暫響起後,全場徹底歸於寂靜。
偌大的禮堂裡,落針可聞,數百雙眼睛一眨不眨地聚焦在舞台中央的青年身上。
陸寒深吸一口氣,調整好懷中的木吉他。
修長的手指搭在琴弦之上,手腕輕輕一動,清脆明快的吉他旋律率先流淌而出。
歡快靈動的曲調一響起,瞬間驅散了方才老歌帶來的沉靜,一股輕鬆喜慶的氛圍瞬間鋪滿整個禮堂。
靈動的音符跳躍在空氣裡,像是春日裡迎風飛舞的蝴蝶,讓人聽著心情都不由得變得輕快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