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寒見李守業態度堅決,便不再糾結賠償的事,點了點頭,順著話頭往下說:「李叔,我剛才說的養豬,可不是隨便養個三五隻。
我是想提議,咱村正經辦個集體養豬場。現在國家不是正鼓勵大隊發展集體養殖嗎。」
他掰著手指補充:「這養豬場辦起來好處多啊,一來能完成國家派購任務,給集體掙工分、換錢;二來豬糞能當肥料,給咱村的田地增肥。」
「不行不行!」陸寒的話還沒說完,李守業就猛地擡手打斷,眉頭擰得像打了死結,「這政策我咋能不知道?
去年公社幹部下來動員,唾沫星子都快說幹了,讓各大隊辦養豬場。全縣也就兩三個大隊試著幹了,你猜怎麼著?」
他往桌前湊了湊,聲音壓得更低,語氣裡滿是後怕:「那幾個大隊興沖沖買了豬崽子,搭了棚子,結果養了還不到一個月,豬崽子就接二連三死,最後死得乾乾淨淨!」
他重重嘆了口氣,「錢花了,工分搭進去了,最後啥也沒撈著,差點沒把大隊的家底賠光。」
陸寒聽完,緩緩搖了搖頭,深深嘆了口氣:「李叔,他們賠本是因為沒摸透養殖的門道,咱跟他們不一樣!
隻要咱村肯辦這個集體養豬場,我來出兩台飼料機,再把豬瘟、豬丹毒這些疫苗都備齊。」
「咱村地裡的玉米稈、紅薯藤、南瓜藤,不都堆著沒人用嗎?
用飼料機一粉碎,再摻上做粉條剩下的紅薯渣,都是營養很好的飼料,根本不用愁喂的!」
他拍了拍胸脯,語氣帶著十足的底氣:「你們隻管每天把豬餵飽、把豬圈打掃乾淨,剩下的防疫、技術活兒我全包了。
要是豬真出了岔子死了,損失全算我的,您看這樣成不?」
李守業眉頭鬆了些,卻仍帶著幾分猶豫:「小寒,叔知道你是真心為咱大隊謀福利,可這事兒風險太大,你給我點時間考慮考慮。」
他頓了頓,眼神裡滿是疑慮:「你說的疫苗,真能管用?
去年公社特意給那幾個養豬的大隊派了養豬專家,又是講課又是指導,疫苗也按規矩打了,可最後豬不還是死得一頭不剩?」
陸寒向前湊了湊,眼神中閃爍著自信與堅定,語氣不容置疑:「李叔,您可別拿那些專家的疫苗來和我的相提並論!
我帶來的,可是京市科研所最新研發出的疫苗,專門針對豬瘟、豬丹毒這類烈性疾病,其防疫效果遠超他們的。」
「再說了,去年那些養豬專家,說不定就是公社裡派來的半吊子,連豬長啥樣都沒見過,教的東西全是些不切實際的理論!」
「還有那些疫苗,指不定是哪個小作坊做出來的假貨,看著按規矩打了,其實根本沒半點防護作用。
您想啊,真疫苗哪能擋不住疫病,讓豬死得乾乾淨淨?」
李守業聽得一愣一愣的,心裡琢磨著陸寒的話,越想越覺得有理,不由自主地連連點頭表示贊同。
陸寒拉著椅子往前挪了挪,目光緊緊鎖住李守業,一臉誠懇地繼續說道:「李叔啊!我這疫苗可是費了好大勁從京市搞來的,一旦我回了倉市,再想為咱大隊出力可就難了。
您要是信得過我,就趁現在趕緊下決定,錯過了這個機會,咱大隊可就少了個能攢家底的好機會啊!」
李守業凝視著陸寒那坦蕩的眼神,擡手揉了揉額頭,腦海中浮現出村裡堆積如山的稭稈,以及大隊地窖中的紅薯渣,再想到陸寒那拍著胸脯、信心滿滿地擔保的樣子,他咬了咬牙:「行!」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劃出一道尖銳而刺耳的聲響:「小寒啊,你等我,我這就去和大隊部的其他人商量商量,晚點一定給你一個明確的答覆!」
說著,他幾乎是小跑著向外走去。
陸寒見狀,趕忙起身相送,一直把李守業送到院門口,看著大隊長往大隊部趕去的背影,他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
直到李守業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遠處,陸寒這才轉身回了院子。
剛擡腳往自己房間走,就聽見廚房門口傳來老媽趙秀蘭清亮的嗓音:「小寒,飯好了!趕緊過來端飯,別讓菜放涼了!」
「好嘞,媽!」陸寒應了一聲,腳步一轉朝廚房走去。
一進廚房,就見小姨正站在竈台邊擦手,鐵鍋裡還冒著裊裊熱氣。
案闆上擺著三個瓷盤,一盤炒雞蛋,一盤炒臘肉,還有一盤白菜炒粉條,看著就好吃。
「小姨也在啊,今天這菜可真豐盛!」陸寒笑著從案闆上端起兩盤菜。
趙四鳳笑著拍了拍他的胳膊:「快端出去吧,別磨蹭了。」
陸寒應著,端著菜就往堂屋走。剛跨進門檻,就見三個妹妹和秀秀圍在沙發邊,正逗著糖糖和豆豆玩。
芳芳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眼神溫柔地看著幾人,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
「都別玩了!」陸寒把菜擺在八仙桌上,揚聲喊了一句,「趕緊去洗手吃飯,再鬧菜就涼了!」
幾個妹妹聞言,立刻停下手裡的動作,齊聲應道:「知道啦,三哥!」說著,幾個小丫頭就跑到門口的臉盆旁邊洗手。
這時,趙秀蘭端著滿滿一盆米飯走在前頭,小姨端著一盤白菜粉條緊隨其後,兩人手腳麻利地把飯菜在八仙桌上擺好。
「都別磨蹭了!」趙秀蘭拍了拍手,嗓門清亮,「趕緊坐下吃飯,菜都要涼了!」
陸寒拉過椅子剛要坐,目光掃過堂屋,沒瞧見陸老實的身影,便扭頭問趙秀蘭:「媽,我爸去哪兒了?咋沒見人呢?」
趙秀蘭正給幾個孩子擺碗筷,頭也沒回地說:「還能在哪兒?你去牛棚找找看,指定在給旺財添草料呢。」
陸寒應了一聲,起身往院子裡走去。
剛走近牛棚,就聽見裡面傳來「嘩啦,嘩啦」的聲響,是老爸在給旺財添乾草。
「爸,吃飯了!」陸寒喊了一聲。
陸老實正彎腰給牛棚地上鋪乾草,聽到陸寒的聲音,他直起腰,轉過身來,臉上還沾著點草屑,笑道:「飯好了?」
「早好了,我媽讓我來叫你。」
陸寒走進牛棚裡面,看著老爸把最後一把乾草鋪在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