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紙黑字,公章鮮紅,從今往後,這處青磚宅院,正式歸屬陸建國所有。
手續辦妥的瞬間,陸寒從隨身的帆布包裡,取出厚厚一沓現金,整整一百五十張大團結,一分不少交到劉月娥手裡。
劉月娥反覆數了兩遍錢款,確認無誤,臉上露出徹底釋然的笑容,壓在心頭許久的重擔,終於落了地。
走出街道辦大門,陽光灑落肩頭,劉月娥停下腳步,轉頭看向陸寒,
「小陸同志,手續都辦妥了,房管所那邊的手續我自己去辦就行,你們就先回去。」
「我現在去房管所報備更新檔案,下午我就收拾東西搬離。」
「你們下午兩三點過來接手院子就行,鑰匙、地契、所有手續全部交接給你們。」
「好,那就麻煩劉嬸了,我們下午準時過來。」
陸寒禮貌應聲,禮數周全,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
雙方客氣道別,各自分頭行動。
陸寒一行六人,轉身朝著徐家的方向走去。
一路往回走,徐父徐母看向陸建國的眼神,徹底變了模樣。
先前的各種看不起,和刁難,如今已是煙消雲散。
一千五百塊啊,放在普通人家,是半輩子都攢不出來的巨款!
陸家能如此輕鬆拿出來,還毫不猶豫的樣子,足以見得家境殷實。
自家女兒能嫁進這樣的人家,是實打實的高攀,往後自家也能沾沾光。
徐父平日裡沉默寡言,性子內斂,極少主動開口搭話。
今天卻是主動湊到陸寒身旁,慢步同行,難得主動開口寒暄:
「小陸,你現在在哪裡工作?是做什麼營生的?」
陸寒來過徐家兩次,徐父始終沉默少言,一言不發,安靜坐在一旁,若不是大哥提前跟他提過,他差點以為徐父是個啞巴。
面對徐父的詢問,陸寒沒有半分隱瞞,坦然回道:「徐叔,我在滄市人民醫院上班。」
一聽是市裡大醫院的醫生,徐父眼底更是多了幾分意外,連連點頭讚許。
兩人一路慢悠悠聊著天,有一搭沒一搭閑談。
從對話裡,陸寒也摸清了徐家的家庭情況。
原來徐嬌上頭還有兩個哥哥。
大哥已經成了家,去年就分家單過了,平日裡也是各過各的,很少來往。
二哥響應國家上山下鄉的號召,遠赴黑省下鄉去了,路途遙遠,就連過年都沒能回家團聚。
聊著聊著,不知不覺間,一行人已然回到了徐家小院。
剛踏進院門,徐母便拉著徐嬌轉身進了廚房,應該是準備午飯去了。
陸寒、陸建國、徐父三人,則走進了堂屋落座。
徐父待人禮數周全,連忙泡茶,給兄弟二人各遞上一杯熱茶。
可茶水倒好之後,屋內瞬間陷入死寂。
三人端坐木桌兩旁,徐父本就沉默寡言,不善言辭,隻會端著茶杯默默喝茶。
陸建國性子憨厚老實,也不擅長主動找話題嘮嗑。
偌大的堂屋,安靜得隻能聽見茶水輕響、呼吸聲響,氣氛尷尬得讓人渾身不自在。
陸建國坐得渾身僵硬,如坐針氈,手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陸寒看著這詭異又尷尬的氛圍,無奈暗自失笑。
再這麼幹坐著熬下去,屬實有些煎熬。
他輕輕放下手中的搪瓷茶杯,擡眼笑道:
「徐叔,哥,你們倆先坐著喝茶閑聊,我出去一趟,辦點小事,很快就回來。」
陸建國聞言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般,立馬站起身,連忙說道:
「小寒,你要出去辦事?我陪你一起去吧!也好搭把手。」
陸寒擺了擺手,語氣輕鬆隨意:
「不用哥,就是一點私事,我很快就回來,你還是陪著徐叔聊天吧。」
不等陸建國再開口,陸寒已然轉身邁出了堂屋。
走出徐家院門,陸寒徑直走到巷口,坐上了麵包車。
發動車子,引擎低鳴,車輛緩緩駛出衚衕,朝著縣城郊外、鋼鐵廠的方向開去。
這條道路偏僻清靜,平日裡除了鋼鐵廠的工人上下班偶爾路過,其餘時間幾乎看不到半個人影。
十分鐘不到,車子穩穩停在路邊。
四周空空蕩蕩,視野之內荒靜無人,連風聲都格外輕緩。
陸寒將車輛熄火,拉好手剎,確認四周無人之後,心神一動,直接進入系統商城界面。
今日大哥敲定親事、置辦宅院,安家立業,總得配齊三樣剛需物件,才算圓滿。
他心念微動,消耗不多的積分,直接兌換三樣大件好物。
一輛嶄新的二四尺寸女士輕便自行車,一台嶄新的腳踏縫紉機,還有一台十七寸的黑白電視機。
三件七十年代最稀缺、最體面的大件,瞬間兌換完畢,出現在車廂裡。
搞定一切,陸寒擡手看了眼手錶,時間充裕得很。
他隨手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支點燃,靠在座椅上靜靜抽著煙。
煙霧裊裊,思緒沉靜。
一支煙緩緩燃盡,陸寒丟掉煙蒂,發動車子,調轉車頭,徑直朝著徐家返程。
一路平穩行駛,不多不少,整整半個小時,剛好折返徐家門口。
一走進堂屋,果然還是方才那副熟悉的尷尬場面。
徐父和陸建國面對面坐著,一人端一杯熱茶,眼神躲閃,全程一言不發,隻顧著機械喝茶,氣氛凝滯到極緻。
陸寒看著兩人這副窘迫模樣,忍不住無奈搖了搖頭,眼底帶著幾分好笑。
陸建國看見陸寒回來,瞬間像是卸下千斤重擔,臉上立馬露出喜色,
「小寒,你回來了?事情都辦完了?」
那急切的語氣,分明是熬不住這死寂尷尬的氛圍,早就盼著他回來了。
陸寒笑著點頭:
「嗯,辦完了。」
簡單兩個字落下,緊繃凝滯的堂屋氣氛,瞬間輕鬆緩和下來。
有陸寒開口搭話,堂屋裡僵硬尷尬的氣氛瞬間化開,活絡了不少。
陸寒順勢提起正事:「徐叔,既然院子已經敲定,不如您這邊抽空找人翻翻黃曆,挑個吉利好日子,讓我哥和徐姐早點把親事辦了,大家心裡都踏實。」
徐父聞言憨厚一笑,略帶歉意地擺了擺手:「小陸,不是叔推脫,家裡這些事,我是真做不了主。」
「我們家大小事宜,一直都是你嬸子拿主意,還是等她忙完了,咱們再細細商量。」
陸寒聞言瞭然點頭,心裡一下就明白了。
怪不得徐父話少、事事不吭聲,原來徐家大小事務,都是徐母說了算,他根本插不上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