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說誰賊眉鼠眼
鋼鐵廠大門前,看門老頭一見陸寒,臉上立刻堆起菊花似的笑容,熱情地招呼道:「你小子,最近咋沒影兒了?廠裡食堂的肉都快斷頓啦!」
陸寒笑著迎上去,遞過一支煙:「家裡修房子,實在抽不開身。」
老頭接過煙點上,美美地吸了一口,又從口袋裡摸出個紅彤彤的蘋果:「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廠裡前兩天發的福利,甜得很,快嘗嘗。」
陸寒沒接,笑道:「大爺,這蘋果還是我前兒個送來的呢,您留著自己吃吧。」說著,順手把剩下的半包中華塞進老頭手裡,不等對方推辭,轉身就走遠了。
老頭捏著那半包煙,望著陸寒的背影,無奈又欣慰地搖了搖頭:「這小子,真是沒話說……」
陸寒把車停穩在倉庫門口,往裡一瞧,倉管小胖正舒舒服服地陷在椅子裡,手裡的報紙翻得嘩嘩作響,看得眉飛色舞。
陸寒嘴角一揚,貓著腰,踮著腳,悄無聲息地溜到小胖身後。
正當小胖被一則趣聞逗樂,嘴角剛咧開時——
「嘿!」陸寒猛地在他耳邊一聲大喝。
「嗷——!」小胖驚得一聲怪叫,報紙「啪嗒」掉在地上,整個人像安了彈簧般從椅子上彈起來,捂著胸口,好半天才順過氣。
陸寒看著他驚魂未定的模樣,樂得前仰後合,指著他道:「好哇你,小胖!上班時間偷閑看報,小日子過得挺滋潤嘛?你這可是典型的享樂主義!思想滑坡了哦!」
小胖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使勁拍著胸口:「去你的享樂主義!我這是忙裡偷閒,心繫國家,了解天下大事!你懂什麼?」
「行了行了,別心繫國家了,」陸寒笑夠了,擺擺手,「趕緊的,給那頭野豬和野山羊過秤。」
小胖喊來幾個幫手,沒多會兒就稱完了。他把開好的入庫證明遞給陸寒。陸寒接過單子,徑直走向辦公樓。
來到沈長風辦公室門口,他探頭朝裡望了望,見隻有沈長風一人在辦公室,便想故技重施,嚇嚇他。
剛貓下腰,旁邊就傳來一聲呵斥:「你誰啊?鬼鬼祟祟看什麼呢?」
陸寒轉頭,見是個和自己年紀相仿的小夥子。見陸寒沒搭理,對方直接指著他鼻子:「說你呢!賊眉鼠眼的!」
陸寒愣了一下,左右看看,樓道裡除了自己沒別人。
他走到對方面前,平靜地問:「你剛才說什麼?我沒聽清。」
小夥子以為他怕了,拔高音量:「我問你在這兒賊眉鼠眼地……」
「啪!」
話未說完,一記清脆的耳光響起。小夥子直接被扇飛出去,摔在地上。
陸寒拍了拍手,像是撣掉一點灰塵。
這時,沈長風聽見動靜走了出來,見到陸寒就笑:「你小子可算來了!食堂一點肉星子都沒了,天天被人催命似的催。」他話鋒一頓,瞥見地上趴著的人,「這誰啊?」
陸寒一臉無辜地攤手:「不認識。」
沈長風走過去,彎腰一看:「喲!這不是王勝利嗎?你趴這兒幹啥?快起來!」說著伸手去扶。
王勝利大概是被打懵了,暈頭轉向地站起來,竟一拳懟在沈長風臉上。
沈長風捂著臉,徹底懵了。
王勝利這才反應過來,慌忙道歉:「沈叔!對不住,對不住!我打錯人了,以為是那小子!」他指著陸寒,咬牙切齒。
沈長風擺擺手,皺著眉問:「這到底怎麼回事?你倆怎麼動起手了?」
陸寒剛要開口,王勝利搶先道:「我看他在您辦公室門口探頭探腦,不像好人,就問他幹什麼的,他二話不說就打人!」他轉向陸寒,惡狠狠地說,「有種報上名來!我讓我爸開除你!」
陸寒無所謂地聳聳肩:「我叫陸寒。去吧,趕緊讓你爹開除我。」說完,他沖沈長風笑了笑,遞上入庫證明。
沈長風接過單子看了看:「豬肉羊肉都按一個價,三百一十二斤,總共四百零六塊。走,進辦公室說。」
兩人剛坐下,沈長風就問:「到底咋回事?」
陸寒雲淡風輕地說:「他說我賊眉鼠眼,我就給了他一下。」
沈長風苦笑著搖頭:「你們倆啊……讓我說你什麼好。」
「那小子誰啊?口氣不小,他爹還能隨便開除人?」陸寒問。
「開除人哪那麼容易,」沈長風道,「他爹你認識,就是咱們王廠長。」
說曹操曹操到。辦公室門簾被掀開,王衛國領著兒子走了進來。他笑著看向陸寒:「我當是誰呢,原來是你這小子!好些日子沒見了。」
陸寒站起身:「王廠長好。」
「坐,坐,」王衛國壓壓手,「我過來就是問問,你倆怎麼回事?」
陸寒言簡意賅:「沒什麼,就是我來找沈科長,他罵我賊眉鼠眼,我就給了他一巴掌。」
王廠長聽完,臉色一沉,扭頭對身後的兒子嚴厲道:「給陸寒同志道歉!你一天天吃著人家送來的肉,還罵人家?活該你挨打!」
王勝利腫著半張臉,不情不願地走上前,剛要開口,陸寒卻擺了擺手:「王廠長,道歉就不必了。我們雙方都有過錯,這事就算扯平了。」
王廠長臉色稍霽,點頭道:「好,那就這樣。你們談正事,我那邊還有事要處理。」說完,便帶著兒子離開了。
沈長風揉了揉額角,問:「咱們剛才說到哪兒了?」
陸寒拇指和食指搓了搓,笑道:「說到野豬,四百零六塊錢。」
沈長風一拍腦袋:「對!四百零六!」他拉開抽屜,數出錢遞給陸寒。
陸寒接過錢,起身就想走,卻被沈長風一把拉住。
「你小子,每次拿完錢就跑!上次說好的一起吃飯呢?」
陸寒笑道:「沈科長,我後兒個搬家,你來我家,咱們好好熱鬧熱鬧?」
沈長風一愣:「我連你家在哪兒都不知道,你也沒說過啊!」
「清水鎮,靠山村,打聽打聽就知道。」陸寒邊說邊往外走,「記得來啊!好酒好菜給你備著!」
話音未落,人已出了辦公室。
沈長風摸著額頭,哭笑不得:「去他家……和一起吃飯有什麼關係?哎!又讓這小子給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