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一片歡聲笑語，陸寒陪著幾個小丫頭瘋鬧玩耍了好一陣子。

　　等她們鬧夠了，自顧自跑去一邊玩，陸寒這才轉身，擡步走進熱氣騰騰的廚房。

　　一進門，撲面的溫熱煙火氣瞬間裹了滿身。

　　廚房裡暖意烘烘，柴火在竈台裡噼啪作響，火苗躥得老高，把整個屋子烤得暖洋洋的，半點冬日寒氣都沒有。

　　陸寒擡眼朝案闆看去，當即眼前一亮。

　　寬大的木頭案闆上，整整齊齊擺著好幾隻粗瓷大碗，碗裡滿滿當當全是剛蒸好的扣肉。

　　一片片五花肉切得厚薄均勻，層層肥瘦相間，經過長時間猛火幹蒸，油脂全都逼了出來。

　　肉色醬紅油亮，泛著誘人的光澤，濃郁的醬香、肉香混合在一起，直往人鼻子裡鑽。

　　光是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口舌生津。

　　陸寒下意識咽了咽口水，目光緊緊黏在油亮的扣肉上，腳步都挪不動道了。

　　趁著母親趙秀蘭正彎腰收拾竈台的空檔，他動作飛快，悄咪咪伸出兩根手指，快速捏起一片肥瘦剛好的扣肉。

　　指尖觸到溫熱軟糯的肉片，帶著滾燙的餘溫。

　　陸寒指尖一收，飛快把肉片塞進嘴裡。

　　軟糯的扣肉入口即化，肥而不膩，鹹香入味，滿嘴都是濃郁醇厚的肉香。

　　一口下肚，回味無窮。

　　他剛美滋滋抿了抿嘴，還沒來得及回味，旁邊的趙四鳳就看得一清二楚，當即無奈笑著搖了搖頭。

　　「你這孩子，多大的人了，還跟小時候一樣饞嘴。」

　　「想吃就拿筷子正經吃兩片，非得偷偷摸摸吃。」

　　被當場抓包，陸寒臉上頓時閃過一絲尷尬，嘿嘿乾笑兩聲，摸了摸鼻尖。

　　「小姨，這您就不懂了吧，這過年的扣肉，就得偷偷摸摸吃才最香，有小時候那股過年的味兒。」

　　這話一出，趙四鳳笑得更厲害了。

　　剛好這時趙秀蘭直起身子，回頭瞥見自家兒子這副沒正形的模樣，無奈瞪了他一眼，擡手輕輕戳了戳陸寒的腦門。

　　「你呀你，都多大了，性子一點沒變。」

　　「還記得不？你小時候嘴饞，過年偷偷摸去鄰居家裡偷吃人家兩片扣肉，被人家當場撞見。」

　　「大過年的，我和你爸連夜拎著一斤肉，上門給人道歉賠罪，臉都讓你丟盡了。」

　　一提起陳年黑歷史，陸寒瞬間老臉一紅，連忙擺手制止。

　　「哎呀媽！都多少年的老黃曆了，翻出來幹啥！能不能給我留點面子！」

　　趙秀蘭輕哼一聲，眉眼間卻沒有半分真的生氣，隻剩滿滿的寵溺。

　　「你還知道要面子？小時候搗蛋偷吃的時候怎麼不想？」

　　說著，她隨手端起一碗蒸好的扣肉，遞到陸寒手邊。

　　「行了行了，不打趣你了。」

　　「端著這碗肉出去，分給幾個妹妹吃，別在廚房裡瞎晃悠擋路，耽誤我們做事。」

　　陸寒卻擺了擺手，沒有接碗。

　　「媽，我就不吃了，我等下還要出門。」

　　「中午我就不吃飯了，肚子不餓。」

　　趙秀蘭聞言一愣，停下手裡的動作，疑惑地看向他。

　　「大中午的出什麼門？不吃午飯去哪？吃完再去不行？」

　　陸寒簡單解釋道：「我得去一趟縣城，下午事情多，要跑好幾處地方，估計回來得晚，你們不用等我吃飯。」

　　話音落下，不等母親再多叮囑，他轉身走出廚房，徑直走出了院子。

　　院裡陽光正好，暖意融融。

　　陸寒跟院裡的父親簡單打了聲招呼，快步走到院外，坐上了停在門口的麵包車。

　　鑰匙一擰，發動機低低轟鳴一聲，平穩啟動。

　　這會兒臨近年關，村裡家家戶戶都在忙活過年的事，路上隨處可見走動的村民。

　　沿途但凡路過家門口的叔伯、大娘，看見這輛顯眼的麵包車，都知道是陸寒回來了。

　　一個個紛紛停下手裡的活計，熱情招手打招呼，嘴裡連連喊著小寒回來啦、過年好之類的話。

　　陸寒為人隨和，不管是誰，全都一一笑著點頭回應。

　　從村尾開到村口，一路不停打招呼，嘴角笑容掛了一路，到最後臉頰都笑得微微發僵。

　　眼看馬上就要駛出村口，即將提速趕往縣城，前方路邊忽然走著幾個人。

　　是同村的李富貴幾人，還帶著他女兒小花，正拎著布袋子，慢悠悠在路上走著，看樣子是準備趕路去鎮上。

　　陸寒眼神一動，輕輕踩下剎車，麵包車穩穩停在幾人身旁。

　　他降下車窗，笑著開口：「李叔，張嬸，這麼大冷天的，你們這是往哪去啊？」

　　李富貴沒想到能在路上碰見陸寒，頓時一臉驚喜，連忙笑著回道。

　　「哎呀，是小寒啊！我們準備去一趟鎮上。」

　　「家裡過年的年貨還沒置辦齊全，還差一點零碎東西，順帶給小花買個新發卡，小姑娘家家的，過年總得穿戴一新。」

　　一旁的小花紮著兩個小辮，看著車裡的陸寒，眼睛亮晶晶的，滿是羨慕。

　　這年頭村裡誰家能坐上麵包車，那可是天大的體面。

　　陸寒聞言十分爽快，直接打開後車門。

　　「李叔，我正好順路，你們趕緊上車。」

　　「我這會兒要去縣裡，剛好路過鎮上，順路捎你們一段。」

　　李富貴一聽，又驚喜又不好意思，連忙擺手推辭。

　　「別別別，小寒，太麻煩你了，我們走路就行，哪能麻煩你。」

　　「你去縣裡辦正事，別耽誤了你的事。」

　　陸寒笑著搖頭，語氣隨和：「沒事李叔，不耽誤，反正都是順路，一腳油門的事，你們走路得凍半天。」

　　「快上車吧，天冷，別讓小花凍著了。」

　　見陸寒態度真誠、執意要捎他們，李富貴夫妻倆也不再推辭，連聲道謝，抱著小花小心翼翼彎腰坐進後座。

　　一坐進車裡，幾人瞬間被車內暖和的溫度驚到，臉上滿是新奇。

　　平日裡他們哪有機會坐這種小轎車？

　　座位柔軟舒服，車內不透風、不凍人，乾乾淨淨。

　　李富貴他們左看看右看看，眼神好奇又拘謹，連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

　　心裡更是暗自歡喜，今天能坐陸寒的麵包車去鎮上，回頭回村裡，足夠跟鄰居好好說道說道，臉上倍兒有面子。

　　陸寒看著幾人拘謹的模樣，也不多打趣，笑著踩下油門，車子平穩朝前駛去。

　　一路上車身穩穩噹噹，幾乎沒有顛簸。

　　二十分鐘不到，車子就穩穩停在了通往鎮上的路口邊。

　　陸寒轉頭開口：「李叔，到地方了，你們就在這下吧，往前走幾步就是鎮上了。」

　　「哎哎！好！太謝謝你了小寒！真是幫我們大忙了！」

　　幾個村民連忙道謝，李富貴一邊拉著小花，一邊小心翼翼推門下車。

　　落地之後，還忍不住回頭摸了摸車身，臉上滿是歡喜和感激。

　　「你先去忙正事，我們不耽誤你了！回頭過年有空來叔家裡坐坐！」

　　陸寒笑著點頭應聲：「好嘞叔，有空一定去。」

　　目送幾人走遠，他關好車門，踩下離合，一腳油門下去。

　　麵包車引擎輕響，速度再次提了起來，順著砂石路，朝著青山縣方向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