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寒在知青點一坐就是將近三個鐘頭，三人圍著木桌嘮東嘮西。
時間過得飛快。
窗外日頭漸漸升起，一層柔和的暖光灑在院落裡。
陸寒估摸著家裡也該午飯，再不回去，家裡人免不了要惦記，便站起身理了理衣襟，準備動身回家。
一見陸寒要走，馬傑和高占越連忙起身相送，兩人一前一後跟著陸寒走出房間，一路送到知青點大門口。
「要不中午別回去了？一起在這吃點？炕裡燒著柴火，暖和得很。」
陸寒站在木門門檻處，回頭望向兩人，笑著搖了搖頭。
「不了，家裡一堆事等著忙活，年夜飯的食材還得收拾，我得早些回去搭把手。」
說話間他腳步頓住，忽然想起一件要緊事，轉過身子叮囑二人。
「對了，明天就是大年三十，晚上你們倆晚飯別吃，稍微墊兩口就行，晚點我帶著酒菜過來，咱們兄弟仨聚一聚，溫上兩杯小酒，好好喝上一頓。」
這話一出，馬傑和高占越眼睛瞬間亮了，臉上立馬綻開大喜的笑容，幾乎是異口同聲應了下來。
大年三十還有好酒好菜相伴，對獨自留守的兩人來說，無疑是天大的好事。
馬傑一拍大腿，樂得合不攏嘴：「那可太好了！我們倆鐵定餓著肚子等你，一口飯都不多碰，就等著你來開席喝酒！」
高占越也連連點頭，臉上滿是期待：「放心吧老陸，我們準時在家候著，門都給你留著，你過來就行。」
陸寒笑著擡手沖二人揮了揮，轉身朝著自家宅院的方向走去。
走在鄉間小道上，陸寒心裡暗自盤算著接下來的行程。
明天就是除夕，今天正好有空，下午可以往縣城跑一趟，一是拜訪一下孫科長他們，以前也沒少照料自己，過年之前理應走動走動。
二來順便問問大哥，他對象的事情。
最後去江奶奶家裡瞧瞧，老太太帶著妞妞獨自過日子，無依無靠，過年送些年貨過去，也能讓祖孫倆過個寬裕年。
幾件事在心裡捋順，腳步也不由得加快了幾分。
沒多長時間，就來到了自己門口，還沒踏進院門，濃郁醇厚的肉香就順著門縫飄了出來。
推開門走進院子，眼前一派熱鬧溫馨的過年景象。
廚房的門大敞著，煙氣裊裊飄向半空，小姨趙四鳳和母親趙秀蘭正守在竈台跟前忙前忙後。
案闆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食材，鍋碗瓢盆碰撞發出清脆的響動。
院子正中央擺著一把老舊竹椅，父親陸老實窩在椅子裡曬著午後的太陽，目光溫和地落在院內奔跑的幾個小丫頭身上，臉上掛著憨厚滿足的笑意。
知夏、知寧、知語幾個小姑娘，在院子裡追著糖糖和豆豆來回跑動，嘰嘰咯咯的笑聲此起彼伏，清脆的童聲填滿了整個院落。
聽見門口的動靜，院子裡所有人都轉頭望了過來。
幾個小丫頭瞧見是陸寒回來了，眼睛一亮，立馬停下追逐打鬧，邁著噠噠作響的小短腿，一窩蜂朝著他的方向奔過來，團團圍在陸寒腳邊。
知夏仰著圓圓的小臉，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亮晶晶的，迫不及待開口發問。
「三哥，爸跟我們說，明天晚上就要過年啦！我們都等著放鞭炮呢，你啥時候去鎮上給我們買鞭炮呀？」
其餘幾個小姑娘也跟著連連點頭，小腦袋一擡一擡，滿眼都是期待。
陸寒故意闆起臉，裝作一臉茫然的模樣，皺著眉頭故作疑惑地開口。
「鞭炮？我啥時候答應過你們，要給你們買鞭炮了？我怎麼一點印象都沒有。」
話音剛落，幾個孩子臉上雀躍的笑容瞬間僵在了原地，歡喜的神色一點點褪去，小臉垮了下來。
知寧癟著嘴巴，眼眶微微泛紅，委屈巴巴地瞪著陸寒，小手攥著衣角輕輕晃了晃。
「三哥說話不算數！昨天你明明親口答應我們，過年給我們買鞭炮，這才過了一夜，你就不認賬了，」
「哼，三哥討厭，我們都不跟你好了！」
旁邊的知語也跟著附和，氣鼓鼓地鼓著腮幫子，小模樣委屈極了，眼看著幾個小姑娘眼圈越來越紅，下一秒就要癟嘴哭出來。
陸寒不敢再逗她們，生怕小傢夥當場掉金豆子，連忙收起故作疑惑的神色，忍不住笑出了聲，擡手輕輕揉了揉知寧的小腦袋。
「哎喲，是三哥記性差，差點把這事給忘了，想起來了，昨天確實答應過你們，要去給你們買鞭炮。」
「不過想要鞭炮也不是白給的，總得給三哥一點好處才行吧？」
幾個小姑娘聞言對視一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小眉頭微微皺起，低頭琢磨著自己身上能拿出什麼東西當做好處。
沉默片刻，知語眼前一亮，小手飛快伸進自己棉襖內側的小口袋裡，摸索半天，掏出一張被揉得皺皺巴巴的一毛錢紙幣，
她小心翼翼捏在指尖，遞到陸寒面前，奶聲奶氣地說道，
「三哥，我給你錢，你去給我們買鞭炮好不好？」
一旁的知夏、知寧見了，也紛紛效仿，各自伸手在自己口袋裡翻找起來，有的摸出幾顆水果硬糖。
有的掏出攢了許久的幾分硬幣，一個個認認真真捧在手心，遞到陸寒跟前，生怕陸寒不肯收下，不給她們買鞭炮。
看著小傢夥們捧著自己全部家當，一臉真誠又忐忑的模樣，陸寒心裡又暖又好笑，哭笑不得地擺了擺手，輕輕把她們遞過來的硬幣和糖果全都推了回去。
「這些東西你們自己留著吃，錢也好好收起來，三哥不要你們的東西。」
他彎下腰，視線與幾個小姑娘齊平，嘴角噙著戲謔的笑意，輕聲說道，
「換個簡單的法子，」
「你們每人親我一口，親完我立馬就去鎮上給你們買鞭炮，管夠玩，怎麼樣？」
幾個小姑娘愣了一下，遲疑片刻後，都羞答答地湊上前來，挨個在陸寒臉上印下軟軟甜甜的小吻。
一下又一下，溫熱柔軟的觸感落在臉頰上，帶著孩童身上淡淡的奶香。
陸寒被小傢夥們親得忍不住哈哈大笑，伸手挨個揉了揉幾個小丫頭的頭頂。
「行了，好處拿到手，三哥說話算數，這就動身去鎮上給你們買鞭炮，保證讓你們明天痛痛快快玩個盡興。」
孩子們一聽這話，當即歡呼著蹦跳起來，圍著陸寒歡呼雀躍。
坐在竹椅上曬太陽的陸老實看著這一幕，嘴角的笑意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