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夏低著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畫紙,手裡的筆沒停,隨口回了句:「還沒回來呢。」陸寒蹲在妹妹旁邊,視線落在她們的畫本上,紙上畫的全是小貓,雖說線條看著稚嫩,卻透著股靈氣,比他早上畫的好看多了。
看幾個小丫頭埋著頭畫畫,連頭都不擡,陸寒悄悄站起來往廚房走。心裡琢磨著,今天乾脆燉鍋羊肉湯得了,空間裡不少野山羊呢。他從自己的空間裡拿出一盤提前處理乾淨的羊肉,先把肉放進開水裡焯了一遍去血水和腥味,撈出來備用,洗好鍋把羊肉放進去。加了些調料,開小火慢慢燉著;另一邊又把麵粉加靈泉水揉成麵糰,放那兒醒發,等麵糰發好,擀成薄薄的圓餅,放進燒熱的鍋裡烙,一直烙到兩面金黃,香味兒飄得滿廚房都是。餅烙完一會兒,鍋裡的羊肉也燉得軟爛,一夾就能脫骨。他擡起手腕看了眼表,都快一點了,爸媽怎麼還沒回家?趕緊放下手裡的東西,剛想出門去自留地那邊看看情況,就看見爸媽扛著鋤頭,慢悠悠地從外面回來了。
陸寒趕緊快步迎上去:「爸媽,你們怎麼回來這麼晚啊?」老媽趙秀蘭掏出手帕擦了擦額頭的汗,笑著說:「你爸前幾天不是把咱家自留地翻好了嘛?我倆今天趁著天好,去種了點耐寒的蔬菜,耽誤了會兒。」陸寒聽了也沒多問,伸手把爸媽肩上的鋤頭接過來:「你們先去洗手,飯我都做好了。」說完就扛著鋤頭去後院的柴房放好,順手從空間拿出兩顆靈泉白菜,丟進旺財的料槽裡。
爸媽走進堂屋,一聞到羊肉湯的醇厚香味,混著白麵餅的焦香,陸老實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他立馬站起來,從櫃子後面翻出半瓶白酒,還偷偷用眼角瞟了一眼趙秀蘭,見媳婦沒攔著,趕緊擰開瓶蓋倒了一杯,仰頭就喝了下去。以前吃飯總搶著吃的三個妹妹,現在也沒像往常那樣狼吞虎咽,而是小口小口地啃著餅、喝著湯。糖糖今天也跟著進了堂屋,趴在陸寒腳邊;陸寒正納悶豆豆去哪兒了,就看見它叼著自己的專用飯盆,慢悠悠地從門外走進來。陸寒忍不住笑了,夾了幾塊最嫩的羊肉放進豆豆的盆裡,看著它們埋頭吃得特別香。
飯剛吃到一半,院門口傳來自行車的聲音,大哥陸建國推著自行車進了院子,停好車就直接走進了堂屋。趙秀蘭趕緊站起來問:「是不是還沒吃飯?快坐下一起吃,有啥事兒等吃完了再說。」陸寒往旁邊挪了挪凳子,給大哥騰了個位置;老媽轉身去廚房拿了一副碗筷,特意從湯鍋裡撈了幾塊最大的羊肉,放在陸建國面前的碗裡。老爸一臉捨不得的樣子,還是給陸建國倒了杯酒,粗聲說:「喝點。」陸建國點點頭,端起杯子一口就幹了;陸寒也遞過去一張還熱乎的烙餅,他接過來掰了塊放進嘴裡。一屋子人沒再說話,就聽見碗筷碰撞的聲音和輕輕的咀嚼聲。
等一家人都放下碗筷,陸建國才深吸了口氣,開口說:「爸媽,我和李秀蓮……離婚手續辦完了。就是…就是…」趙秀蘭眉頭一下子皺起來,催道:「就是啥?你倒是說清楚啊!」陸建國嘆了口氣,聲音低了點:「我們剛離完婚,她就跟著一個不認識的男人走了,看他倆說話、做事那熟絡的樣子,肯定不是剛認識一兩天。」陸寒好奇地問:「你咋知道他倆認識不是一兩天了?」陸建國想了想,說:「應該是她之前去縣醫院照顧她弟弟的時候,認識的人。」
陸寒伸手拍了拍大哥的肩膀,勸道:「別老琢磨這事兒了,你倆都離婚了,她現在幹啥、跟誰在一起,都跟你沒關係了。等回頭讓咱媽給你找個靠譜的媳婦,好好過日子比啥都強。」陸建國苦笑著搖搖頭:「你這連對象都沒有的人,倒比我看得通透。行,我聽你的。」老爸陸老實也開口說道:「西屋一直空著沒人住,要不你就搬回來住吧?你一個人在家,做飯啥的也不方便。」陸建國趕緊擺手拒絕:「爸媽,我就不回來了。本來都分家了,再搬回來住,村裡人該說閑話了,離婚也不是啥光彩事兒,我不想讓人家說咱們家的不是。就算不住一起,咱們不還是一家人嘛。」趙秀蘭嘆了口氣,沒再勸:「那行吧,隨你。啥時候想回來住了,就直接回來。」
陸寒沒說話,心裡想著,大哥以前對自己是真不錯,沒結婚的時候,從來不讓他下地幹活,光看原身十七歲前沒怎麼幹過農活,就知道大哥一直護著他。現在大哥遇著事兒了,自己能幫就幫一把,畢竟是親兄弟。他起身收拾桌上的碗筷,端去廚房清洗;趙秀蘭跟著走進來,小聲說:「我想拿點白面和大米給你大哥,估摸著他家裡也沒啥吃的了,錢肯定都被李秀蓮拿走了。」陸寒點點頭:「媽,你看著辦就行,不用問我。親兄弟之間,互相幫襯不是應該的嘛。」趙秀蘭笑了笑,從櫥櫃裡找了兩個空布袋,往裡舀了好幾碗米、好幾碗面,拎著就去了堂屋。
陸寒把廚房收拾乾淨,想著去新房子那邊看看,得好好想想,怎麼才能光明正大地把系統商城裡兌換的傢具弄進去,不能讓人起疑心。一邊琢磨著,一邊走出院門,往知青點的方向走。路過大隊部的時候,看見院門開著,裡面的拖拉機沒在。應該是大壯他們練車還沒回來。轉頭看向大槐樹下面的趙娜。整個院子安安靜靜的,隻有她一個人坐在那棵大槐樹下。陽光透過槐樹葉的縫隙,灑下一片一片細碎的光影,落在她身上,就像給她披了件用金絲織成的薄紗。她的臉在光影裡看著更柔和了,光潔的額頭泛著淡淡的光,眉毛細細長長的像柳葉,嘴角輕輕翹著,連耳邊的碎頭髮都好像沾著笑意,看得出來正想什麼開心事兒,特別專註。陸寒走到她旁邊站了好一會兒,她都沒發現。
「你在這兒盯著瞧什麼呢,看得如此出神?」陸寒冷不丁地冒出一句話,宛如平靜湖面突投石子,瞬間擊碎了周遭的靜謐氛圍,也把趙娜驚得身子猛地一顫,渾身似觸電般抖了個激靈。她慌忙轉身,待看清來人是陸寒時,臉頰霎時飛起兩片紅雲,眸中閃過一絲嗔怒,沒好氣地說道:「你走路怎麼跟個幽靈似的,半點聲響也沒有,倒像那躡手躡腳的貓!平白無故嚇我一跳。你來這兒幹什麼?」陸寒嬉笑著挪步上前,臉上堆滿玩世不恭的笑容:「誰讓你是我認定的未來媳婦呢,我自然得多留些心眼,時刻關注著你呀。」趙娜聽聞「未來媳婦」四字,羞赧之意更甚,那抹緋紅不僅蔓延至耳根,連纖細的脖頸都泛起了淡淡的粉色。陸寒瞧著她這副嬌俏模樣,知道適可而止,收斂了玩笑神態,正色道:「我打算去新房子那邊轉轉,瞅瞅情況。你要不要一起去?正好幫我參詳參詳傢具該如何擺放布置。」趙娜垂眸思考片刻,終究還是點了點頭。
兩人並排往新房子走去,路上,趙娜猶豫了半天,還是小聲說:「以後……你能不能別在外頭說我是你媳婦啊?大隊裡人多嘴雜,要是被聽見了,肯定得亂傳閑話。」陸寒剛打算扭過頭去說話,目光卻不經意間與趙娜撞了個正著。就在這電光火石的一瞬,兩個人的腳步像是被無形的力量定住,呼吸也彷彿慢了節奏,各自的目光牢牢鎖在對方臉上,久久未能移開。陸寒先回過神,聲音輕了些:「你是不願意做我媳婦嗎?」
趙娜微微張開了嘴,嘴唇翕動著,半天都在支支吾吾,始終沒能順暢地吐出一句完整的話來。其實在她心裡,早已暗暗喜歡上了陸寒。她喜歡他那獨特的性子,欣賞他做得一手好菜,閑暇時還能寫歌唱歌,嗓音裡滿是動人的故事;更別提他開起拖拉機時的熟練模樣,也透著股讓人安心的力量。隻是身處這個年代,姑娘家哪有什麼自由戀愛的權利可言?婚姻這樣的終身大事,向來都是由父母做主。
她輕輕咬了咬下唇,那細微的動作似是將內心的掙紮都凝聚於此。而後緩緩轉頭,目光投向陸寒的方向。待視線觸及到他時,竟發覺陸寒正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攢夠了勇氣,聲音輕若蚊蚋卻又帶著幾分堅定:「我……我不是不同意的。隻是心裡實在害怕,怕我爸媽那邊不會答應這事。」
陸寒嘴角微微上揚,勾勒出一抹笑意,那笑容裡透著十足的篤定,彷彿一切皆在掌控之中。他沉穩地開口道:「你儘管把心放到肚子裡去,你爸媽那邊,必定會點頭答應的。」
趙娜睫毛輕輕顫動,眨了眨那雙清澈的眼睛,眼中滿是好奇與疑惑,忍不住輕聲問道:「你為什麼能如此肯定呀?」
陸寒緩緩將視線轉向遠方那蜿蜒伸展的田埂,目光深邃而堅定,眼底閃爍著自信的光芒。他微微挺直腰闆,聲音沉穩有力且不疾不徐地說道:「在這偌大的世界裡,隻要是我想做成的事兒,還沒有辦不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