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寒聽後,臉上露出一抹暖意:「大舅媽,您就放寬心吧。
這鐵傢夥結實著呢,沒那麼容易磕壞。
您先回家做飯,我跟表哥在這兒看著就行。」
「哎,好嘞!」
她爽快地答應一聲,眼角的皺紋都舒展了開來,「小寒,聽你小姨說你愛吃粉條,我中午特地去大隊長家換了一把,這就去給你做!」
說完,她腳步輕快地朝院子裡走去,路過那群孩子時,還不忘回頭叮囑:「都給我離車遠點!」
陸寒望著她的背影,心裡暖融融的。
這就是親人,哪怕隻是一點小事,也總惦記著你的喜好。
隨後他轉頭瞅了眼不遠處看熱鬧的村民,三三兩兩湊著堆兒低聲議論,目光都黏在大貨車上。
陸寒目光掃過,竟瞧見小舅媽王翠花也縮在人群後頭。
她穿著件灰撲撲的舊棉襖,頭髮亂糟糟的,見陸寒看過來,脖子猛地一縮,低著頭往旁邊一個大嬸身後躲了躲,像是怕被陸寒看見似的。
陸寒見狀,搖了搖頭,眼底閃過一絲不屑。
收回目光,他伸手拍了拍還直勾勾盯著車頭傻笑的趙海濤:「表哥,上車裡看看去?」
趙海濤猛地回過神,眼睛亮得跟淬了光似的,死死盯著駕駛室,嘴裡喃喃道:「小寒,能……能上去嗎?」語氣裡滿是緊張和期待。
「有啥不能的。」
陸寒笑著掏出鑰匙,咔嗒一聲擰開駕駛室的門,伸手輕輕推了趙海濤一把,語氣輕快,「表哥,上去吧。」
周圍的孩子頓時發出一陣驚呼,一個個踮著腳往這邊瞅。
趙海濤在孩子們羨慕的注視下,笨拙地爬上駕駛室,陸寒跟著坐了進去,「砰」地一聲關上車門,將外面的喧鬧都隔在了外頭。
「我的娘哎……」
駕駛室裡,趙海濤眼睛瞪得溜圓,手在座椅上摸來摸去,又擡頭瞅了瞅車頂,嘴裡喃喃道,「這駕駛室也太寬敞了!跟個小屋子似的,下雨天淋不著,冬天也凍不著吧?」
陸寒笑著點點頭,身子往座椅上靠了靠:「是啊,貨車不止是駕駛室寬敞,後車廂更大,拉磚拉糧都頂事兒。
要是表哥你學會了,我給你找個跑運輸的活兒,比在家掙工分強多了。」
聽到這話,趙海濤眼中瞬間閃過一絲嚮往,眼神亮了幾分,可轉瞬又耷拉下來,臉上露出擔憂的神色,語氣帶著些許猶豫:「學開這個難嗎?我沒讀過書,大字不識幾個,就怕自己學不會。」
「這跟讀書沒關係。」
陸寒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勵地看向他,語氣誠懇,「世上無難事,隻怕有心人。
開車就是個熟練活兒,多練練就上手了。
你看那些趕馬車的,不也沒讀過書?照樣把牲口馴得服服帖帖。」
趙海濤撓了撓頭,憨厚地笑了:「你這麼說,我倒有點信心了。
不過你現在忙著兩個村建養豬場的事,肯定沒時間教我,我也得在家照顧你嫂子,抽不出空來學。」
「表哥,學車這事兒得慢慢來,往後咱們有的是時間,不差這一時半會兒。」
陸寒臉上洋溢著溫暖的笑容,語氣隨和。
他頓了頓,指著腳下:「今天我先大概給你講解一下。
你看腳下這三個踏闆,最左邊是離合,換擋前必須踩到底,松的時候得慢,不然車會猛躥;中間是剎車,要停就踩它;右邊是油門,踩得越重,車跑得越快。」
陸寒說著擡手指了指腳下,又伸手指了點方向盤旁的排擋桿,耐心講解起來:「你看這腳下三個踏闆。
最左邊這個就是離合,必須踩到底才能掛擋,松的時候得慢慢松,不然車就會猛的往前竄,容易出事;中間是剎車,右邊是油門,油門踩得越重車走得越快,剎車得輕點踩,別猛剎。」
「再看這排擋桿,往前推是掛擋,往後拉是退擋,咱們這車是五擋的,空擋在中間,停車必須掛空擋拉手剎,這規矩可不能忘。」
陸寒一邊細緻講解,一邊伸手比劃著踩踏闆、掛擋的動作,生怕趙海濤看不懂。
趙海濤聽得格外認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陸寒指的地方,眉頭微微蹙著,時不時用力點點頭,還悄悄擡起腳,在腿上比劃著踩踏闆的姿勢,連大氣都不敢喘,生怕漏聽一個字。
「這個離合啊,就像是連接發動機和車輪的開關,踩下去的時候,發動機的動力就傳不到車輪上了,換擋的時候全靠它過渡,鬆快了車就抖。」
陸寒又指著踏闆細細解釋,生怕他理解不透:「而檔位呢,不同的檔位對應不同的速度和動力,重載掛低速擋,空車掛高速擋,得根據路況選合適的檔位。」
趙海濤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眉頭擰得更緊了些,遲疑著開口:「那……那怎麼才能知道什麼時候該換什麼檔位呢?」
陸寒笑了笑,語氣輕鬆了些,打了個通俗的比方:「這得靠經驗慢慢磨,剛開始的時候肯定不熟練,但開得多了,自然就有感覺了。
就跟在地裡幹活一樣,種得多了,就知道啥時候澆水啥時候施肥,開車也是一個道理。」
兩人一個講得細緻耐心,一個聽得專心認真,不知不覺中,天色暗了下來,駕駛室裡靜悄悄的,隻聽得見陸寒沉穩的講解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孩童嬉鬧。
就在這時,「篤篤篤」,車窗被輕輕敲響,小姨趙四鳳的聲音傳進來:「小寒!海濤!快下來吃飯了。」
陸寒聞言,這才停下話頭,笑著拍了拍趙海濤的胳膊:「行了,今天就先學到這兒,咱回去吃飯。」
趙海濤這才戀戀不捨地收回目光,眼神裡還帶著沒消化完的興奮,憨憨地應了聲好,伸手摸了摸身邊的排擋桿,才跟著陸寒一起推門下了車。
見兩人從車上下來,趙四鳳擡手輕輕敲了敲趙海濤的腦袋,眼中帶著幾分責備,語氣中卻藏著關切:「你們倆啊,不是說一會兒就回屋嗎?瞧瞧,這天都黑透了。」
「哎喲!
小姑,您輕點兒敲嘛。」
趙海濤捂著腦袋,臉上掛著憨厚的笑,「我這不是跟著小寒學開車嘛,太投入了,一不小心就把時間給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