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斜掛西山,暖融融的金光鋪灑在兩旁的土牆上。
陸寒和趙海濤並肩往家裡走,路上行人不多,格外清靜。
陸寒隨手掀開肩上的帆布挎包,從裡面摸出兩瓶裝著清澈液體的玻璃瓶。
他轉頭遞給身旁的趙海濤,「表哥,這兩瓶是我專門調配的滋補藥水。」
「一瓶你留著著,等表嫂到分娩的時候,給她兌水喝,能補氣血、穩身子,到時候能少遭不少罪。」
「另外一瓶,你抽空給翠翠送過去,讓她每天煮粥的時候,往李嬸的粥裡摻一點,助她恢復元氣、喚醒身體機能。」
趙海濤伸手接過兩個玻璃瓶,聽完陸寒的話,滿臉茫然,撓了撓後腦勺:
「小寒,啥……啥是分娩啊?」
陸寒聞言,無奈地斜睨了他一眼,看著自家表哥文盲的模樣,哭笑不得地解釋:
「分娩嘛,就是女人生孩子的意思,這是醫生那邊的專業術語。」
「嗐!」
趙海濤瞬間恍然大悟,立馬笑出聲來,一臉不以為然:
「生孩子就生孩子唄,整這麼洋氣的詞兒幹啥!繞來繞去的,誰能聽懂!」
陸寒沒再接話,隻是淡淡笑著搖頭。
跟一輩子紮根農村、樸實憨厚的表哥講專業術語,確實是有些為難他了。
兩人一路說笑,腳步輕快,沒多久便回到了姥姥家的小院。
此刻日頭已經大半沉進山尖,餘暉染紅了半邊天際,金色霞光斜斜落在屋檐上,讓整個房子看起來金燦燦的。
兩人剛走進堂屋,趙秀蘭立馬擡聲開口:
「你們倆中午鬼鬼祟祟去哪了?一出去就是大半天,整整幾個小時不見人影!」
陸寒聞言剛要開口解釋,身旁的趙海濤搶先一步開了口,臉上滿是藏不住的炫耀,
「大姑!我跟小寒去翠翠家給李嬸治病了!」
「您是不知道,小寒這醫術,那叫一個神!說著還豎起大拇指。
咱村裡人都知道,李嬸在床上躺了整整兩年,跟個死人沒什麼區別,縣裡醫生都說了,李嬸這輩子都醒不過來!」
「結果小寒過去,就在她腦袋上紮了幾針!您猜怎麼著?」
這話一出,院裡坐著的姥姥、大舅、大舅媽一行人瞬間渾身一緊,所有人心裡都跟著咯噔一下,下意識捏了一把汗。
腦袋上紮針,聽著就嚇人,萬一出點差錯,那還了得?
大舅媽聽得心急,立馬站起身,擡腳就踹了趙海濤屁股一下,又急又氣的問道:
「你個臭小子,說話就好好說!賣什麼關子!」
「腦袋上紮針多嚇人!你李嬸到底咋樣了?有沒有事?趕緊說清楚!」
趙海濤被踹得身子一趔趄,尷尬地摸了摸屁股,訕訕一笑:
「媽,我這不是正準備往下說嘛!您咋還動手打人呢!」
「少貧嘴!趕緊說!」
一旁的大舅趙永剛眉頭一皺,沉聲呵斥了一句。
被親爹一兇,趙海濤立馬不敢磨蹭了,連忙收斂神色,加快語速說道:
「醒了!當場就醒了!」
「就是……就是有個小毛病,李嬸躺太久,剛醒過來,不認得人了。」
「翠翠和狗剩站在她跟前,她都不認識,完全不知道自己是誰了。」
「失憶了!」
最後三個字落下,屋裡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臉上的喜色瞬間僵住,取而代之的都是濃濃的擔憂。
趙秀蘭心裡一緊,連忙轉頭看向陸寒,語氣帶著幾分急切:
「小寒,這到底是咋回事?」
「好好一個人,昏睡兩年好不容易醒了,咋還失憶了?這毛病嚴重不?能不能治好?」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全部落在陸寒身上,滿是擔憂和疑惑。
陸寒無奈白了一眼旁邊大嘴巴的趙海濤,這小子說話從來隻說一半,專門吊人胃口、嚇唬人。
他走上前,語氣從容淡定,對著眾人緩緩解釋:
「媽,你們不用慌,這是正常現象,一點都不嚴重。」
「李嬸當初是急性應激性腦出血,淤血壓迫腦神經長達兩年之久。」
「人體大腦長期處於休眠停滯狀態,神經記憶功能也會跟著暫時休眠。」
「如今人醒了,身體機能先恢復了,但是深層記憶還沒有徹底激活,所以會出現短暫失憶、認不出親人的情況。」
「這不是腦子壞了,也不是終身後遺症,隻是暫時的記憶斷層。」
「隻需要安心靜養一兩個月,多接觸熟悉的人和事、多聽往日的家常瑣事,記憶會一點點全部蘇醒,到時候就能記起所有人,和從前一模一樣。」
聽完陸寒這番篤定又細緻的解釋,屋裡所有人懸著的心,瞬間徹底落回了肚子裡。
原來是虛驚一場!
眾人紛紛鬆了口氣,隨後全都轉頭瞪了趙海濤一眼。
這臭小子,說話隻說一半,故意吊人胃口,差點把所有人的心都嚇出來!
趙海濤摸摸鼻子,尷尬的不敢吭聲。
屋裡氣氛重新緩和下來,大家說說笑笑,恢復了先前的熱鬧。
這時,一旁一直沉默坐著的陸老實擡頭看了看窗外。
又看向陸寒,開口輕聲說道:
「小寒,時間不早了,再有一會天就要黑了。」
「我們路途遠,再不走就要趕夜路了,不安全,是不是該動身回村了?」
陸寒擡腕看了眼手錶,已經快下午五點,確實不早了。
他擡頭看向母親趙秀蘭,輕聲詢問:「媽,您和小姨要不要留在姥姥家住幾天,多陪陪姥姥?」
趙秀蘭當即點了點頭,溫柔道:「行,我跟你小姨留下來住幾天。」
「你姥姥年紀大了,我們姐妹倆多陪她說說話、嘮嘮嗑。」
「等過幾天去滄市了,你再過來接我們就行。」
「你大舅家屋子小,住不下太多人,除了我和你小姨,你們所有人都先回去。」
「你大姐這幾天也在咱家裡住,你們也不用擔心沒飯吃。」
「天色不早了,你們抓緊動身,別真趕了夜路。」
「好。」
陸寒應聲點頭:「那我們就先回去了,您和小姨好好陪著姥姥,過幾天我再來接你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