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路燈昏黃。
車子平穩行駛在寂靜的街道上,駕駛室裡隻有輕微的發動機聲響。
陸寒單手握著方向盤,目光平靜地望著前方的路面。
晚風從半開的車窗縫隙鑽進來,帶著夜晚的清寒,吹散了幾分酒意。
他時不時擡眼,通過車內後視鏡看一眼後排。
四個小丫頭擠在一起睡得正香,小臉蛋紅撲撲的,呼吸均勻又安穩,小毯子被他蓋得嚴嚴實實,一點風都吹不到。
陸寒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
十分鐘後,車子緩緩駛進自家巷子。
昏黃的車燈劃破夜色,在平坦的青石路面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光帶。
遠遠的,陸寒就看見了門口那幾道熟悉的身影。
陸老實、趙秀蘭,還有小姨趙四鳳,三人都沒進屋,就站在院門口來回踱步,時不時往巷子口張望。
夜裡風涼,他們都裹著厚厚的棉襖,哈出來的氣在冷空氣中凝成一團團白霧。
等看清車裡的燈光,三人立刻停下腳步,眼睛齊刷刷望了過來。
陸寒心裡一暖,輕輕打了把方向,將車子緩緩駛到院門前穩穩停住。
車燈大亮,把一家人翹首以盼的身影照得清清楚楚。
母親趙秀蘭最先往前湊了兩步,眼神裡滿是牽挂。
父親陸老實沒說話,卻也綳直了身子,明顯是一直懸著心。
小姨趙四鳳則踮著腳往車裡看,小聲念叨:「可算回來了,可算回來了……」
陸寒輕輕推開車門,夜風瞬間裹了進來。
他壓低聲音,怕驚擾了後排熟睡的孩子,小心翼翼地將四個小丫頭一個個遞下車。
「慢點慢點,別摔著孩子。」
趙秀蘭立刻上前,伸手穩穩托住,生怕他手一滑。
陸老實和趙四鳳也連忙圍上來,一人接一個,小心翼翼抱進懷裡。
趙秀蘭抱著知夏,看著孩子睡得小臉通紅,又心疼又無奈,當即壓低聲音責怪道:「你這孩子,我都說了,帶妹妹們出去早點回來。
這都多晚了?怎麼也不看著點時間?」
陸老實一言不發,伸手接過知語和知寧,一左一右抱在懷裡。
他眉頭輕輕皺著,卻沒多說一句,隻是轉身抱著孩子,沉默地走進了院子。
小姨趙四鳳抱著秀秀,連忙上前打圓場:「姐,你就別數落小寒了。
孩子也是一番好意,帶妹妹們出去玩玩,又不是壞事。
再說了,小寒心裡有數,你看孩子們不都好好的嗎?」
她說著,往院子裡望了一眼,又催促道:「外面風大天冷,你們趕緊回屋休息吧,別都在這兒凍著。我也跟秀秀回屋睡覺了。」
趙秀蘭這才點了點頭,語氣軟了下來,滿是關心地叮囑:「嗯,快回去睡吧,你明天還要早起上班呢。」
待眾人都抱著孩子進了院子,陸寒才轉身回到貨車旁。
他鑽進駕駛室,關掉刺眼的前大燈,四周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夜色沉沉。
確認車子停好後,他才跳下了車,輕輕把車門關好。
陸寒剛擡腳要邁進院子,忽然聽見兩聲極輕的破空響。
一左一右,兩道小白影倏地落下,穩穩趴在了他的肩膀上。
不用回頭,他也知道是糖糖和豆豆。
其實車子剛停穩的那一刻,他就已經瞥見,兩個小傢夥正蹲在院門頂上的青瓦片上,安安靜靜等著他。
糖糖乖乖落在陸寒左肩上,雪白柔軟的絨毛蹭過他的臉頰,溫順又親昵。
右肩上的豆豆立刻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警惕與凝重:「寒哥,今晚不對勁。
有幾個鬼鬼祟祟的人,一直在巷子外頭來迴轉悠,探頭探腦地往咱家院裡看,一看就不是好人。」
它頓了頓,聲音更冷了幾分:「我跟糖糖一直守在院門頂上盯著,我本來想直接把他們敲暈,可糖糖攔著我,說一定要等你回來再做決定。
他們現在還沒走,就在不遠處的拐角盯著咱們家,要不要我現在帶你過去收拾他們?」
陸寒眼神驟然一沉,眼底掠過一抹刺骨的寒芒。
他擡手輕輕拍了拍肩上的豆豆,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們兩個做得很好,沒輕舉妄動。」
「先別急,咱們回屋,靜觀其變。」
說完,他擡腳邁進院門,反手將厚重的木門輕輕合上,再拿起門後的木閂,「咔嗒」一聲牢牢閂死。
陸寒沒有立刻進屋,而是靜靜站在門洞裡,周身氣息瞬間冷冽下來。
不過片刻,巷子外果然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腳步壓得很低,卻瞞不過他的耳朵,聽動靜,至少有四個人。
陸寒不動聲色,意念瞬間鋪開,將院外的一切盡收眼底。
隻見四個身穿黑色短打的中年漢子,正貓著腰輕手輕腳摸到院牆根下,緩緩蹲下身,目光陰鷙地往四周窺探。
其中一個漢子壓低聲音,轉頭看向領頭的人,語氣裡帶著幾分急躁:「老大,咱們現在怎麼辦?要不要直接翻牆進去?」
說話間,他擡手在脖子上狠狠一抹,做了個兇狠的滅口動作。
被稱作老大的中年人眉頭一皺,立刻擡手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他將耳朵緊緊貼在冰冷的牆壁上,仔細聽了半晌院內的動靜,確認沒有異常後,才用幾不可聞的聲音冷聲道:「慌什麼?先等著,等裡面的人全都睡熟了,咱們再動手。」
陸寒將院外幾人的一舉一動,全都清晰地收在眼底。
他意念微動,無聲無息掃過四人周身,眼神驟然一凝,這幾人腰間竟都藏著手槍。
為了家人絕對安全,陸寒沒有絲毫猶豫。
下一秒,他以意念包裹住四把手槍的彈夾,悄無聲息將裡面所有子彈盡數收進自己的空間,全程沒有半點動靜,牆外的人絲毫沒有察覺。
做完這一切,陸寒眼底寒意更濃。
他在心底快速思索,究竟是誰派來的人?又是為了什麼目的?
他仔細回想最近接觸的人與事,自己這段時間並未無故結怨,唯一有過節、又有動機對他下手的,想來想去,隻有京市汽車廠那一夥人。
就在他沉吟之際,堂屋方向忽然傳來「砰」的一聲輕響。
是父母準備休息了,關上了房門。
院牆外側的幾個黑衣人聽到動靜,緊繃的身體明顯鬆了一截。
其中一人動作熟練地掏出半包香煙,飛快地給其餘三人各遞了一支,幾人背靠著冰冷的土牆,低頭點燃,吞雲吐霧起來。
那領頭的黑衣人深深吸了一口,煙頭上的紅點在黑夜裡一閃一滅。
他緩緩吐出白霧,目光陰鷙地掃過身邊三個手下,壓低聲音,一字一句吩咐道:「都沉住氣,咱們再等一個小時,等裡面的人睡死過去再動手。」
他頓了頓,語氣冷硬,帶著不容置疑的警告:「你們幾個都給我記好了,不到萬不得已,絕對不許開槍,動靜越小越好。
咱們的目標隻有那份資料,找到東西立刻撤退,不準多生事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