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寒嬉皮笑臉地湊過去,雙手撐著辦公桌邊緣,歪頭看著馬寶國。
「馬叔,我不在的日子裡,有沒有偷偷想我?」
「哼——」
馬寶國冷哼一聲,伸手戳了戳他的額頭,沒好氣地說。
「想你?我還以為你入贅到京市趙家,當了上門女婿,再也不回滄市了呢!我都準備給你填離職申請了!」
「哎哎哎,您可別冤枉我!我是那種吃軟飯的人嗎?」
陸寒說著,提著紙包在馬寶國面前晃了晃。
「馬叔,您看我給您帶啥好東西了。」
他故意壓低聲音,擠眉弄眼道。
「這可是我老丈人送給我爸的特供好茶,京市都難尋的貨!我冒著被我爸揍的風險,偷了一包給您,夠意思吧?」
「特供?」
馬寶國眼睛瞬間一亮,原本的慍怒一掃而空。
他一把搶過紙包,湊到鼻尖狠狠聞了聞,一股清冽的茶香瞬間鑽進鼻腔,沁得人渾身舒坦。
「哈哈哈,不錯不錯!」
馬寶國笑得滿臉褶子都舒展開了,捏著紙包愛不釋手。
「算你小子還有良心,知道馬叔我好這口。」
他剛要再說幾句,目光掃過一旁的劉宏忠,才反應過來辦公室裡還有外人。
連忙收了笑容,擡頭看向陸寒,語氣恢復了幾分院長的沉穩。
「對了小陸,這位是?」
陸寒立馬站直身子,側身讓出劉宏忠,臉上的嬉皮笑臉收了幾分,多了些鄭重。
「馬叔,這位是京市公安局的劉宏忠劉叔,也是我老丈人的好友。」
「他愛人跟女兒來滄市治病,現在就住咱們醫院,昨天匆忙,沒來得及細問病房,特意來找您幫忙查一下。」
劉宏忠連忙上前一步,朝著馬寶國微微欠身,臉上堆著客氣的笑意。
伸手主動握住馬寶國的手。
「馬院長您好,打擾您了,實在是事發突然,我也是剛從京市趕過來,一心惦記著家人,麻煩您幫下忙。」
馬寶國此刻早已沒了剛才被驚嚇的慍怒,手裡攥著那包特供茶葉,心裡舒坦得很。
再看劉宏忠是京市公安系統的人,又是陸寒老丈人的朋友,態度更是熱情了幾分。
他連忙起身回握,笑著擺手。
「劉同志客氣了,都是小事,談不上打擾,既然是小陸的長輩,那就是我的客人,幫家屬找病房都是我們醫院分內的事。」
「對了劉同志,你愛人跟女兒叫什麼名字?多大年紀?我這就去給你查。」
「我愛人叫李鈺,女兒叫劉小梅,今年十八歲,昨天中午辦的住院。」
劉宏忠連忙開口,語氣裡滿是急切。
馬寶國聞言,點了點頭。
「行,我這就去住院部前台查,你們倆在辦公室稍等片刻,我很快回來。」
說完,他快步走出了辦公室。
偌大的院長辦公室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走廊裡傳來的腳步聲和護士的輕聲交談。
劉宏忠站在原地,眉頭還微微蹙著,眼神裡藏著難掩的焦急,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
陸寒看在眼裡,走上前倒了一杯茶,語氣溫和卻篤定。
「劉叔,您別太擔心。」
「我等下跟您一起去病房看看,有我在,保準小梅沒事,您儘管放寬心。」
這話像是一顆定心丸,瞬間撫平了劉宏忠心頭的焦躁。
他轉頭看向陸寒,緩緩點了點頭,臉上滿是感激。
「小陸,真是太謝謝你了。」
「要不是你,我今天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你真是幫了我大忙啊!」
「劉叔,您跟我見外了。」
陸寒擺了擺手,淡笑一聲。
「您是我的長輩,幫您是應該的。」
「您先坐會兒,喝口熱茶緩緩,馬叔很快就回來。」
劉宏忠點點頭,坐在一旁的木椅上,拿起桌上的搪瓷杯抿了口茶。
心裡的慌亂卻依舊沒完全散去,隻是多了幾分陸寒帶來的踏實。
不過短短幾分鐘,辦公室的門就被輕輕推開,馬寶國快步走了進來,臉上帶著笑意。
「查清楚了,劉小梅在住院部外科27號病房。」
「太好了!小陸,我們趕緊過去吧。」
劉宏忠猛地站起身,臉上的焦急瞬間換成釋然的歡喜。
「走,咱們現在就過去看看。」
陸寒說著,率先轉身往門口走。
馬寶國也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白大褂,隨口道。
「我也跟你們一起去看看。」
三人走出辦公室,沿著走廊往前走。
走廊裡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偶爾有護士端著葯盤擦肩而過,都笑著跟陸寒、馬寶國打招呼。
陸寒對這裡的環境再熟悉不過,沒一會兒就帶著兩人走到了外科病房區,徑直停在了27號病房門口。
房門緊閉著,裡頭安安靜靜的。
陸寒擡手,指尖輕輕叩了兩下門闆,發出清脆的聲響。
隨後便緩緩推開門,率先走了進去,馬寶國和劉宏忠緊隨其後。
這是間乾淨整潔的雙人間病房,靠近門口的床位空著,被褥疊得整整齊齊。
靠窗的那張病床上,躺著個身形單薄的姑娘,正是劉小梅。
她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額前的劉海被汗水打濕,一綹綹黏在額頭,眉頭微微蹙著,看著就格外難受。
床邊的椅子上,中年婦女李鈺趴在床沿,髮絲淩亂,睡得很沉。
想必是守了一夜,累得極了,三人推門進來的動靜,竟絲毫沒有吵醒她。
劉宏忠一看到床上的女兒和床邊的妻子,心臟瞬間揪緊,腳步放得極輕,快步湊到病床邊,眼底滿是心疼與愧疚。
他緩緩擡起手,指尖剛要輕輕觸碰劉小梅的額頭。
病床上的劉小梅似是有感,睫毛輕輕動了動,緩緩睜開了眼睛。
視線漸漸聚焦,看清眼前的人是自己的父親,她原本黯淡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虛弱的臉上泛起一絲驚喜,嘴唇微微動了動,輕聲開口,聲音沙啞又無力。
「爸,您怎麼來了?」
聽到女兒的聲音,劉宏忠鼻頭一酸,眼眶瞬間泛紅,強忍著眼底的濕意。
粗糙的手掌輕輕覆在女兒的額頭,觸感微涼,總算放下心來。
他努力壓下心頭的酸澀,故作鎮定地柔聲說道。
「局裡最近沒什麼要緊事,我就趕過來看看你們,安心養病,等你病好了,咱們就一起回家。」
父女倆的對話,終於驚醒了趴在床邊的李鈺。
她猛地擡起頭,眼神朦朧,還帶著剛睡醒的惺忪與疲憊,茫然地朝著聲音來源看去。
當看清站在床邊的劉宏忠時,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
四目相對,連日來獨自照顧女兒的擔憂、疲憊、無助,在這一刻盡數湧上心頭。
她嘴唇顫抖著,眼眶瞬間被淚水淹沒,豆大的淚珠順著臉頰滾落,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隻是無聲地掉著眼淚。
「小鈺,別哭,別哭啊。」
劉宏忠連忙轉身,伸手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水,語氣滿是心疼,柔聲安慰著。
「我都打聽好了,醫生說小梅就是小毛病,養幾天就好了,沒什麼大事,你別再這麼熬著自己,當心身子垮了。」
李鈺靠在他身邊,壓抑了許久的情緒終於有了宣洩口,眼淚掉得更兇,卻死死咬著嘴唇,不敢哭出聲。
陸寒和馬寶國站在不遠處,看著這場面,都沒有上前打擾,默默退出了病房,給他們留出空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