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是我，你怎麼來了？」

　　盛鉞挪開手，微微一笑，態度和氣的不正常。

　　葉芝芝警惕的看著他：「來找陸正堯。」

　　「找他？他去市裡開會了，剛被叫走，你有事？」盛鉞不動聲色的打量著對方。

　　仍舊是那天穿的那一身，深藍色燈芯絨夾克，黑色毛料褲子，半舊的皮鞋。

　　難得的，今天沒戴她的那頂前進帽，頭髮編成辮子，隨意的在頭上判了一圈，辮尾垂在耳垂下面。

　　下巴微微揚著，灑脫又桀驁，氣質跟葉穗穗真是南轅北轍。

　　性格也是完全不一樣。

　　葉芝芝眉頭微皺，陸正堯不在，她要怎麼打電話？

　　「什麼事，你跟我說也是一樣，看看我能不能幫忙。」盛鉞一貫是憐香惜玉的，更何況還是一個對自己有曖昧心思的女孩子。

　　葉芝芝縱然強悍到讓他心裡發毛，可這會兒看著她娥眉微蹙的模樣，還是忍不住開了口。

　　盛鉞見她一直不吭聲，擔心她會有顧忌，連忙保證：「放心，我不會出去隨便亂說的。」

　　「我需要打個電話。」葉芝芝倒是沒有真的相信他，隻是眼下實在是沒有更好的選擇。

　　盛鉞本想問問要往哪裡打，可一接觸到葉芝芝疏離的目光，立刻說道：「去我們的辦公室打。」

　　他和幾個連長指導員共用辦公室，不像是陸正堯，有自己單獨的辦公室。

　　好在辦公室裡沒什麼人，不過卻不能放葉芝芝單獨留在辦公室。「我知道，你這個電話可能很私密，可我不能走，我要是離開了，留你單獨在這裡，出了什麼問題，你都說不清楚。當然，我不是不相信你啊。」

　　「明白。」

　　葉芝芝拿起了辦公桌上的電話，按照號碼撥了出去。

　　盛鉞怕她不方便，特地離得遠一點，站到了窗口前看著外面的作訓場，順便給自己點了一根煙，剛想吸一口，若有所感的轉頭，發現葉芝芝正盯著自己，連忙將手中的煙掐了。

　　「我煙癮不大。」他解釋。

　　葉芝芝雖然覺得他莫名其妙，可一想到自己用人家電話呢，還是敷衍的「嗯」了一聲。

　　盛鉞將煙放回了煙盒，心道，這個葉芝芝果然不喜歡抽煙的男人。

　　電話撥通了，接電話的正是生產隊長，高良工也的確帶著小劇團還駐紮在他們那，對方讓她等十分鐘之後再打過去。

　　葉芝芝就隻能先掛了電話。

　　問盛鉞：「我可以在這裡等一會兒嗎？」

　　「哦，可以。」盛鉞環顧四周，總不能讓葉芝芝就這麼幹坐著，他總得給人找點吃的，可這群大老爺們兒，誰也不是那種愛吃零食的主兒，他找了半天，最後隻在七連長的抽屜裡找到兩塊桃酥。

　　送到了葉芝芝手邊上：「你吃點？」

　　葉芝芝擺了擺手：「謝了，不需要。」

　　實在是太寒酸了，他都拿不出手。

　　盛鉞決定以後一定要在辦公室裡常備一些水果之類的小零食，以備不時之需。

　　空氣很安靜，盛鉞試圖說點什麼，打破這份尷尬，可幾度張嘴，都不知道應該說點什麼好。

　　等他想好要從葉芝芝學戲切入話題的時候，十分鐘已經到了。

　　葉芝芝拿起了電話，重新撥了過去。

　　電話那頭很快傳來熟悉的聲音，葉芝芝叫了一聲師父。

　　接下來面對的就是高良工一連串的問題，知道葉芝芝爸媽都去世了，高良工短暫的沉默之後，連忙安慰她。

　　葉芝芝跟他說了自己想要當兵的事情。

　　原以為師父會罵她，畢竟這兩年師父在她身上的確傾注了不少心血，也是真的把她當成接班人在培養。

　　可電話那頭的人卻很驚喜，濃烈的喜悅透過電話，傳遞到葉芝芝的耳朵裡。

　　「好事，天大的好事，響鈴兒，你一定不能放棄這個機會。」

　　葉芝芝心裡愧疚：「您教了我兩年。」

　　「隻要你能進部隊文工團，我這兩年就沒白教你！」高良工知道她的心結：「別想那麼多，現在可不像是從前，還講什麼欺師滅祖，今天就算不是你，換做是別人，我也會為他高興，多難得的機會啊，國家單位，多光榮的事情，你知不知道，就算是那些縣劇團，市劇團，甚至省劇團的人，也都不是想進就能進去的。」

　　高良工勸道：「響鈴兒，別想那麼多，你不是小劇團的頂樑柱，咱們小劇團也不是沒你不行。你進了部隊，一定要好好表現，可千萬不要跟咱們小劇團丟臉。」

　　葉芝芝隔著電話「嗯」了一聲。

　　高良工嘆了一口氣，略有些不舍的說道：「你隻要記著，別把『響鈴兒』這個名字丟掉，你就永遠都是咱們小劇團的人！」

　　「我知道的，師父。」葉芝芝鼻頭髮酸，話卻越發的少。

　　反而是高良工，像是送兒女離家的父母，喋喋不休的嘮叨了許多，都是讓葉芝芝保重身體，好好跟其他人搞好關係。

　　「師父知道你的脾氣沖，可你一定要闆著點，記住了，部隊不是咱們小劇團，部隊是講紀律的，你可千萬不能違反紀律，知道嗎？」

　　「嗯，知道。」葉芝芝答應著。

　　葉芝芝將海島的地址跟葉穗穗的名字都告訴給了高良工：「您以後寫信，就郵到這裡。」

　　小劇團四處流浪，居無定所，讓葉芝芝聯繫他們，是不太現實的。

　　而葉芝芝把妹妹的名字給了高良工，也是另有打算。

　　高良工將地址記下來之後，就覺得眼熟了：「我怎麼記得，我之前的一個戲迷，也在濱城，地址也是在這個海島？」

　　葉芝芝忍不住笑了，將妹妹迫不得已想出來這麼一個找人的法子告訴了高良工。

　　高良工笑了：「是嗎？倒是難為她了，這麼有心思。」

　　葉芝芝幫妹妹求原諒：「您別怪她，她不是故意要騙您的，而且她也跟我說了，那篇戲評，的確是我媽媽聽過您的戲之後，跟她聊過的，說起來，我媽媽也算是您的戲迷。」

　　「這是說的什麼話，你媽媽能喜歡我的戲，簡直是我的榮幸好麼？」高良工心中也不是沒有愧疚，自己當初要是不收下葉芝芝這個徒弟，她也就不會連她爸媽最後一面都沒見到。

　　隻是他了解徒弟的性子，這種話，自然是隻能放在心裡。

　　眼看著聊得時間很久了，高良工主動張羅掛了電話。

　　聽著電話裡傳來的忙音。

　　葉芝芝悵然若失。

　　她放下電話，耳邊傳來試探性的詢問：「你要留在海島當兵啊？」

　　葉芝芝揉了揉臉：「是想當兵，不過不是在海島。」

　　「啊？這裡有你妹，還有陸正堯，能照顧著點你，怎麼不留在海島當兵呢？」盛鉞不解。

　　「就是因為這樣，我才不要留在這裡。」葉芝芝道：「我要靠自己的能力當兵，不想依靠任何人。」

　　盛鉞急了：「你要是不在海島，那咱倆咋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