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的月光下，饅頭格外的顯眼。

　　葉老太太吸吸鼻子，立刻聞到了一股子香氣。

　　可是，這黑燈瞎火的，怎麼會憑空冒出來一個饅頭呢？

　　她伸手去拿饅頭，想要看看究竟是誰給自己送的吃的。

　　卻隻摸到了一隻冰涼的手，嚇得她一聲尖叫。

　　饅頭直接扔到了地上。

　　她的心臟撲通撲通跳個不停。

　　好半天，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膽子，再次上前，想要看看自己摸到的究竟是什麼人。

　　可涼棚外面，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反倒是地上的那個白面饅頭，明晃晃的丟在那。

　　葉老太太彎腰將饅頭撿起來，借著月光仔細看了看。

　　雪白雪白的饅頭上，幾個大紅點。

　　跟上供用的饅頭一模一樣。

　　她瞬間冒出一身冷汗。

　　拿著饅頭，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

　　「你趁熱吃吧，不要怕，我們知道你餓了，專門給你送來的。」

　　清冷緩慢的聲音在空曠的田野裡，格外的清晰陰森。

　　手中的饅頭果然是熱乎的。

　　葉老太太手指顫抖著，問道：「你誰啊？」

　　「你在這裡陪了我們好幾天了，還不知道我們是誰嗎？」那道聲音幽幽的道。

　　葉老太太欲哭無淚：「我哪知道你是誰？你有能耐，你站出來說話啊。鬼鬼祟祟，藏頭縮尾的，算什麼好漢？」

　　「我就站在你面前，你隻是看不到我而已……而已……」

　　居然還是帶著迴音的。

　　誰家活人說話，能帶迴音啊？

　　葉老太太都要嚇尿了：「你出來啊，別躲起來嚇唬人！」

　　對方沒聲音了。

　　葉老太太鬆了一口氣，將饅頭扔出去，壓根不敢吃。

　　她後退一步，坐在床上。

　　渾身顫抖著，小心翼翼的向外看去。

　　那饅頭卻「啪」的一下，砸在了她的臉上。

　　葉老太太捂住臉，問道：「幹什麼啊？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

　　「敬酒不吃吃罰酒！居然敢把我們的東西扔出來，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煩了！」

　　這聲音，聽著怎麼又多了三分鬼氣。

　　葉老太太不敢反抗，連忙將掉在地上的饅頭撿起來：「你那麼嚇人，誰敢吃啊！」

　　「不敢吃嗎？不敢吃嗎？不敢吃嗎？不敢吃嗎？」

　　反反覆復的追問，一聲比一聲高。

　　葉老太太連忙揪了一塊饅頭塞到自己嘴裡：「敢吃，敢吃。」

　　這什麼味啊，又苦又酸又澀，吃著跟洋蠟似得。

　　讓葉老太太想起小時候聽過的很多鬼怪傳說。

　　也越發肯定，自己這次是真的遇上不乾不淨的東西了。

　　她起身，一點一點往外磨蹭，想要去找文驄。

　　那人固然缺德，可他好歹是個人啊！

　　可還沒等走出涼棚，就被對方識破了：「幹什麼去？」

　　「我……我撒尿！」葉老太太急中生智，打算一得自由，就撒丫子跑。

　　哪想到對方卻不放她走：「回去！」

　　葉老太太試圖掙紮：「我是真的想要撒尿，沒有別的想法！」

　　「回去！回去！回去！回去！回去！回去！回去！回去！」

　　這一次，不僅聲音越來越高，語氣還越來越急。

　　葉老太太隻能退回去。

　　她一屁股坐在床上，腿肚子都在轉筋：「我回來了，回來了！」

　　為表忠心，連忙又往嘴裡塞了一口饅頭，卻差點沒吐出來。

　　這是真難吃啊！

　　就算是飢荒年大挨餓，啃樹皮，都比這味道好。

　　偏偏手裡的還真就是貨真價實的饅頭。

　　葉老太太畏怯的問道：「咋就不說你是誰呢？」

　　「看小牌！玩麼？看小牌！玩麼？看小牌！玩看小牌！玩麼？看小牌！玩麼？看小牌！玩麼？麼？」

　　又是無窮無盡的循環，葉老太太平時是很願意玩的，她以前沒啥事的時候，就愛跟幾個老太太湊在一起看小牌，隻是後來文老師葉老師走了，她在村子裡也越來越不招人待見，那些人看小牌遛彎都不再叫她。

　　她早都手癢癢了。

　　可眼下，她是真的沒心思，也沒有這個膽子玩。

　　連忙搖頭：「不玩不玩，我不會！」

　　「沒說實話，欠教訓！沒說實話，欠教訓！沒說實話，欠教訓！沒說實話，欠教訓……」

　　葉老太太連忙攔著對方：「好了好了，我玩還不成嗎？可牌呢？」

　　「這呢！」

　　葉老太太等了半天，面前仍舊隻有一團空氣。

　　她害怕緊張又不耐煩：「牌呢？」

　　「洗完了，上牌！」

　　葉老太太：「……」

　　「洗完了，上牌！」

　　葉老太太明白了，原來那邊用的牌，她這樣的活人是看不到的。

　　未免對方發火，她隻能配合著「上牌」，「抓牌」。

　　又戰戰兢兢的配合著人家「打牌。」

　　剛要扔出一張牌去，對方忽然又發了話：「還沒說，玩多大的呢！」

　　葉老太太哪裡敢做主啊，隻能說道：「聽你的，聽你的！」

　　「玩牌麼，圖個樂呵而已，大家商量著來。」對方幽幽說道：「老張，老李，你們說說，玩多大的！」

　　葉老太太努力瞪大了眼睛，想要看看所謂的「老張老李。」

　　可面前空蕩蕩的，仍舊是什麼都沒有！

　　耳邊，忽然傳來另一道聲音：「按照慣例，打五百的吧！」

　　葉老太太錯愕：「五百？」

　　第三道聲音附和道：「五百，也成，我兒子前些日子，剛給我送來十萬！」

　　葉老太太：「……」除了陰票紙錢，還有什麼會有這麼大的數額啊。

　　「太，太大了一點，咱們能玩小一點的嗎？」

　　人家又陰票，她沒有啊！

　　「那就打五百的。」送饅頭的那個聲音拍了闆，決定了賭博數額。

　　葉老太太解釋：「我沒那麼多錢！」

　　「你跟我們一樣，不就有錢了嗎？」老張給她提供了一條陰間路。

　　跟他們一樣，不就是做鬼了？

　　葉老太太立刻不敢再反駁，唯恐人家現在就鎖了自己的命。隻能配合著人家一起玩。

　　她還不敢贏人家，因為對方輸了牌，會發脾氣。

　　幾把下來，葉老太太就扛不住了。

　　她一口氣衝到外面，跑到了汽車旁邊，拚命的敲打著車窗戶。

　　「她小舅，她小舅，你趕緊起來啊，這裡鬧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