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啊。」葉穗穗叫他。

　　尾音顫三顫，肯定沒好事。

　　陸正堯跟她拉開距離：「什麼事，說。」

　　「那個，我知道，你是個大孝子。」葉穗穗朝著他眨眼睛，試圖色誘。

　　陸正堯淡定的看著她：「別忽悠我，什麼事，直說。你要不說，我可就走了。」

　　他說罷當真做出轉身要走的架勢，葉穗穗連忙說道：「這屋裡味道不好，咱們總不能讓娘再住在這個屋，我想過了，這段時間你住這屋，我跟娘住在西屋，等雞鴨鵝下地了，屋裡沒有味道了，再讓娘睡這屋來，你肯定沒意見哈？」

　　陸正堯冷笑：「你都這麼說了，是想我有意見還是沒意見啊？」

　　葉穗穗看著他：「要不是為了照顧我，娘也就不用撇家舍業的過來了。」

　　陸正堯：「好啊，那我成全你的孝心。」

　　葉穗穗一聽他答應了，立刻高興的想要再誇兩句，就聽對方說道：「咱倆一起住這屋，讓娘去睡床。」

　　葉穗穗：「……」

　　陸正堯以牙還牙：「穗穗啊，我一直都知道，你是全天下頂頂孝順頂頂賢惠的女子，一定不願意看到咱娘住在這屋聞著這些亂七八糟的味道，更不想看著你同樣孝順，品德高尚的老公我獨守空房哈？」

　　「……」葉穗穗翻臉無情：「我不孝順也不賢惠，你自己住這屋吧。」

　　陸正堯捏了捏她的鼻子：「綁我也得把你綁在這屋，夫妻本是同林鳥。」

　　葉穗穗打開他的手，接了下句：「大難臨頭各自飛。」

　　陸正堯威脅她：「回頭去派出所借一副手銬來，把咱倆銬在一起，你想飛都飛不起來。」

　　他去廚房將那幾個毛雞蛋扒拉了出來。

　　柴火燒出來的毛雞蛋，味道焦香，是真的很好吃。

　　他扒了皮，送到東屋，問葉穗穗：「吃嗎？」

　　「不吃。」葉穗穗瞪他。

　　陸正堯低笑：「吃不吃燒雞蛋，我看裡面還有炭火。」

　　晚上娘倆做得大碴粥，火挺硬。

　　葉穗穗本來想拒絕的，可看陸正堯吃得那麼香，不由的咽了一下口水。

　　烤毛雞蛋她是不吃的，但是普通雞蛋可以：「還能烤熟嗎？」

　　陸正堯敢保證，他真的看到媳婦咽口水了，難得她有胃口，當即道：「能，不能我也不問你了。」

　　「那多烤兩個，等娘回來一起吃。」她告訴陸正堯，雞蛋放在哪。

　　王桂華從隔壁回來，就看到廚房竈坑門口擠在一起嘁嘁喳喳的兩個腦袋：「幹什麼呢？」

　　葉穗穗被她嚇了一跳，手一松，雞蛋直接掉了下去，還好陸正堯眼疾手快，直接接住了，雞蛋才沒摔碎。

　　「燒雞蛋吃呢，娘，我們多燒兩個，一會兒你也吃一點。」葉穗穗起身。

　　陸正堯將雞蛋埋進炭火裡。

　　又從旁邊的筐裡拿出兩個小一點的地瓜，一起埋了進去。

　　王桂華告訴他：「再埋兩個土豆，我想吃燒土豆了。」

　　陸正堯真的就找了兩個大小適中的土豆一起埋了進去。

　　葉穗穗看著王桂華：「鳳芝嫂子好點了嗎？」

　　陸正堯好奇：「她怎麼了？」

　　「中午跟她男人吵了一架，難過了一下午。」葉穗穗解釋。

　　「他們倆不是挺好的嗎？有什麼好吵架的？」陸正堯回想了一下，今天軍營裡的楊安生沒表現出什麼異常來啊。

　　王桂華坐在門檻上解釋：「她娘家弟弟要結婚，娘家媽的意思是讓她給出一部分錢，在家裡蓋三間磚房，給弟弟結婚用，家裡拿不出那麼多錢來，這份錢又是隻出不進，楊指導員不樂意，兩個人就因為這吵起來了。」

　　「什麼意思？這錢是給不是借啊？」陸正堯問道。

　　王桂華看著他：「你傻啊，要是真的借的話，楊指導員還能這麼不高興嗎？」

　　陸正堯點頭：「那這是有點為難老楊了，他家裡還有一個弟弟在念大學呢，從初中開始，一應花費就全都是老楊出的，鳳芝嫂子也沒二話，現在輪到人家弟弟要用錢了，老楊卻不肯給，這一碗水要是端不平，誰都委屈。」

　　王桂華道：「別說這碗水端的平端不平的，兩口子已經跟家裡分家了，一家四口都指著這點工資過日子呢，這錢都給他們了，她倆的日子不過了嗎？」

　　她還挺生氣，覺得那兩家父母一點都不會為兒女著想。

　　再看看面前這兩個還在研究吃喝的兩口子，又忍不住笑：「你們心大。」

　　「誰讓我有個好婆婆呢，千裡迢迢來給我送醫藥費。」葉穗穗笑道。

　　陸正堯一邊吃毛雞蛋一邊說道：「我還有個好大姨姐，一出手就是一台電視機，我們愁啥？」

　　葉穗穗告訴她：「錢是身外物，要是咱們家裡用錢，還是我姐用錢，我們肯定都是有多少幫多少的，至於還不還的，我們不缺錢，就那麼回事吧，咱們一家人，較什麼真。」

　　她轉頭看陸正堯：「是吧？當家的？」

　　陸正堯笑：「當家的，你說得對。」

　　王桂華被這兩個沒心沒肺的氣到，伸出手指點了點兩個人的額頭，轉身進屋，才意識到不對勁。

　　看著那根手指發獃。

　　她做了什麼？

　　竟然用手指點了自己那個閻王兒子的腦門？

　　自己怎麼能做得那麼順手？

　　關鍵是那小子竟然沒翻臉？

　　要知道，在陸正堯離家之前，母子之間就已經很少有這麼親密的動作了。

　　不是王桂華不想，實在是這個兒子從小就跟冰塊似得，界限感特彆強，別說是親密動作了，她跟陸大海動手打人的時候都很少。

　　畢竟這個兒子從小就極有主意很少犯錯。

　　王桂華的目光從手指轉移到鏡子上。

　　她看到了自己的表情，很複雜，連自己都讀不懂。

　　何止是她愣住了。

　　廚房裡的陸正堯也在發愣。

　　葉穗穗看出他的異樣，問道：「怎麼了？當家的？」

　　陸正堯小聲道：「打我有記憶開始，我媽就沒這麼對過我。」

　　葉穗穗不懂：「什麼意思？」

　　「……這麼親密，我不習慣。」

　　他對自己媳婦倒是知無不言。

　　可他媳婦一句話，直接噎得他話都不會說了：「你有什麼不習慣的，你不是吃她的奶長大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