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6章 抵達山谷,山中奇石
二人又飛行了約莫兩個多時辰,前方的地勢漸漸起了變化。
原本平坦開闊的原野開始起伏不定,一座座低矮的丘陵如波浪般層層堆疊,越往前行,山勢便越高,林木也越發蓊鬱蔥蘢。
待到遠方天邊泛起一抹橘紅色的晚霞時,一片連綿起伏的黛青色山脈終於出現在了視野盡頭。
山中峰巒蒼翠,雲氣繚繞,彷彿一條靜卧於大地之上的蒼龍。
蒼山嶺,到了。
林淵與風千雪收住遁光,自半空中徐徐落下,踏上了一條掩映在古木之間的山間小徑。
夕陽的餘暉透過密密的枝葉灑落下來,在布滿青苔的石階上鋪就了一層碎金。
空氣中瀰漫著草木與泥土混合的清新氣息,偶爾有不知名的鳥雀自林間驚起,帶起一陣翅膀撲棱的聲響。
暮色漸濃,本就幽靜的山嶺更顯得空曠而深遠。
風千雪在前方引路,沿著小徑轉過幾道彎,穿過一片幽深的竹林,前方豁然開朗。
那是一片被群山環抱的開闊谷地。谷中地勢平緩,遍地生著矮矮的野草,幾隻白鷺正悠然地立在一條涓涓細流畔。
而在谷地中央,一方巨物赫然而立。
林淵遠遠望去,目光微凝。
那是一方約莫三丈來高的青色巨岩,通體渾然天成,穩穩矗立於谷地正中。
日暮最後一縷餘暉恰好落在岩石的頂端,為它鍍上一層柔和而古老的金色光影。
岩石表面光滑溫潤,歷經無數年風雨侵蝕卻依舊不見半分粗糲,反而泛著一種宛如玉石般的幽青光澤。
那巨岩明明隻是一塊死物,可遠觀之下,卻透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神異氣息。
風千雪擡手指向那方巨石,道:
「公子,這便是那塊坐忘岩了。」
林淵微微頷首:
「看上去確實有幾分門道,走,咱們走近細細瞧瞧。」
二人便並肩朝著那片谷地行去。
隨著距離漸近,四周的景象也越發清晰起來。
隻見坐忘岩周圍,竟密密麻麻地散坐著不下數十人之多。
這些人皆是修行中人,衣飾各異,男女老少皆有。
有的白髮蒼蒼,面容枯瘦,顯然修行了不知多少歲月。
也有幾個看起來不過二十來歲的年輕弟子,眉宇間透著初涉大道時的意氣。
然而此刻,他們卻都閉目凝神,盤膝而坐,將靈識探向面前那塊青石巨岩,沉心感悟。
谷地中一片安靜晦默,沒有任何人出聲交談。
偶有暮風拂過山野,吹動樹葉沙沙作響。
林淵看向岩石表面。
隻見那巨岩通體布滿了一道道深淺不一的紋路,有的如刀劈斧鑿般剛勁有力,有的似蠶絲遊走般細膩纏綿,縱橫交錯,如流水,如雲霧,又如萬千星辰在一方青石之上緩緩流轉。
林淵眉頭微動,感嘆道:
「這位古聖確實了得,僅從這石上的刻痕來看,道韻深遠,渾然天成,一筆一劃之間都藏著他畢生所悟的大道規則,雖隔萬古,餘韻猶存,當真是叫人佩服的。」
風千雪站在他身側,輕聲道:
「確實如此,據說這坐忘岩立在此處已有數萬年了,這數萬年間,豫州也好,外州也罷,慕名而來的修士數不勝數。」
「有許多人甚至不遠萬裡而來,在這石前一坐便是數年,想要從這一方岩石之中悟出些什麼。」
她微微一頓,道:
「可數萬年過去了,真正能從中悟得其中一二真意的人,卻是寥寥無幾,絕大多數人枯坐半生,也不過是看了一場空山罷了。」
林淵點點頭:
「這倒也正常,那石上留下的,是聖人畢生凝練的道韻,已然觸及了聖境級別的天地規則。」
「尋常修士連自身境界的法則尚且未能參透,又如何能看懂聖人之道?」
「便如同讓一個從未出過村落的孩童去讀一部天書,就算看花了眼,也未必能解得其中一字。」
「能從中悟出些許皮毛的,已足以稱得上天賦驚人了。」
風千雪聞言,眸光微微一動,轉頭看向林淵:
「前輩說得是,隻不過……晚輩鬥膽說一句,這位古聖的道韻雖高深莫測,但前輩您同為聖境強者,自然比我等凡俗小輩更能洞悉這其中玄機。」
「將來若有幸見前輩施展手段,隻怕比那石上刻下的道紋還要叫人心折呢。」
林淵笑了笑,沒有接話,目光平靜地環視了一圈這片山谷,道:
「此地如此多的修士聚集於此,這塊奇石也不見有人看管麼?莫非它是無主之物?」
風千雪輕輕點頭,解釋道:
「確實如此,當年那位古聖孤身一人,並無後人子嗣傳承,也未留下任何門規遺詔。」
「因此他坐化之後,這方坐忘岩便一直作為天地共有之物聳立於此。」
「數萬年來,無論大宗弟子還是無名散修,但凡心嚮往之,皆可前來參悟,不受門戶之見所限。」
「也正因如此,此地才能常年聚集四方來客,絡繹不絕。」
林淵聞言,也沒有再多說什麼,隻微微頷首,隨即隨意尋了一塊離岩石不遠的空地,撩起衣擺便盤膝坐了下去。
風千雪也默默在他身旁尋了一塊平整處坐下,同樣閉上美眸,將神識輕輕探向面前那方巨岩。
她心知以自己的修為,多半難以從中窺得什麼機緣造化。
但既然千裡迢迢來了,總歸也要試一試,若能觸到一絲半縷古聖餘韻,便已是意外之喜了。
林淵闔目凝神,將一縷神識自眉心緩緩探出,朝著那坐忘岩的表面覆去。
他心知自己真正的修為不過道台境,本不敢對此抱有太高期望。
然而,當他的神識觸及那斑駁交錯的紋路時,一種異樣的感觸卻忽然漫上心頭。
那些紋路,乍看之下不過是刻在石上深深淺淺的痕迹,可在神識與之相觸的剎那,便彷彿活了過來。
有的似一柄快要出鞘的劍,有的似一團未散的雲霧,有的又彷彿一隻將合未合的眼,欲語還休地向他攤開一頁古樸而深邃的天書。
林淵細細品味那些交錯的筆意,時而像在細讀一篇又一篇玄奧的文章,時而又像在靜聽一曲隱入蒼山的古調。
漸漸的,他忘記了身外的一切事物,沉浸在了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