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之中。

　　傳訊發出後，不過半盞茶的工夫。

　　清冷的藍光自天際疾馳而來，落入谷中，在眾人面前三尺處凝定，光華收斂。

　　一道婀娜修長的身影，自光中緩緩顯化而出。

　　是月輓歌來了。

　　她落地後，先是環顧四周。

　　月慕、月影、月寒等八位太上長老，正分列於月嵐祖師兩側。

　　她們的站姿看似與平日無異，衣冠整齊，髮髻端莊，彷彿隻是在此靜候議事。

　　然而，月輓歌目光落在她們身上時，卻察覺到了某些微妙的變化。

　　月慕師祖向來清冷如霜的臉龐，此刻竟透著一層淡淡的緋紅，眼角眉梢殘留著一抹慵懶而嫵媚的風情。

　　那雙素來如寒潭般清寂的眼眸，此刻水光瀲灧，像是被春雨浸潤過。

　　月影師祖平日裡端莊肅穆，此刻卻微微垂著眼簾，長睫輕顫，唇色比往日更加紅潤飽滿，甚至還有些腫脹。

　　她交疊在身前的手指，正輕輕摩挲著指節，那是心緒未平時的小動作。

　　月寒師祖……她最是不同。

　　那身深藍色的長裙將身軀包裹得嚴嚴實實，可她臉上殘留的紅暈卻比任何人都要深。

　　從兩頰一直蔓延到眼角眉梢，連脖頸都透著淡淡的粉色。

　　她的眼尾泛著嫣紅，眸光迷離而慵懶，像是被徹底揉碎又重新拼湊起來的月光。

　　整個人散發著一股雨後海棠般嬌艷欲滴的動人風情。

　　她站立時，修長的雙腿似乎有些虛軟，重心時而微微偏移，彷彿需要刻意調整才能穩住身形。

　　其餘幾位師姐妹，月清、月澄、月瓊、月汐、月漪，亦是如此。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雲雨過後的餘韻，神態或羞赧，或恍惚，或刻意維持平靜。

　　她們或低頭看著自己鞋尖，或目光飄向虛空某處，或故作鎮定地整理著早已平整無痕的衣襟袖口，彼此間偶爾交換一個眼神，又迅速錯開，那眼神中帶著某種心照不宣的意味。

　　而空氣中。

　　月輓歌輕輕吸了一口氣。

　　山谷中靈氣氤氳，本應清冽如水。

　　可此刻，在這清冽之下，卻浮動著一層曖昧的靡靡之氣。

　　那是多種女子體香交融混合的味道。

　　幽蘭、冷檀、寒梅、暖麝……每一種都清雅高華，是各位師姐獨有的氣息。

　　然而此刻，這些香氣並非各自獨立，而是與另一種更加濃郁霸道的氣息深深糾纏在一起，難分彼此。

　　這是……來自於男子的雄性氣息。

　　念及此，月輓歌心頭猛地一跳，某種隱約的猜測如閃電般劃過腦海，卻太過荒誕，被她本能地按捺下去。

　　她收斂心神，先向那八位師姐妹微微欠身，拱手為禮：

　　「輓歌見過幾位太上，見過諸位師姐、師妹。」

　　月慕輕輕點頭：

　　「見過宮主。」

　　月影也微微頷首：

　　「宮主來了。」

　　月寒擡起眼簾，對上月輓歌的目光時，臉頰的紅暈又深了一層。

　　她輕輕「嗯」了一聲，便迅速垂下眼瞼，沒有多言。

　　其餘幾位美婦太上也各自回禮，神態各異，卻都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躲閃。

　　月輓歌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的疑惑愈發濃重。

　　但她沒有深究，而是轉過身，面向月嵐，恭恭敬敬地深施一禮：

　　「輓歌見過祖師。」

　　月嵐看著眼前這位風華絕代的美婦，目光中滿是慈愛與愧疚。

　　她輕輕擡手：「不必多禮，輓歌。」

　　月輓歌直起身，卻敏銳地察覺到。

　　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有些不對勁。

　　那不是尋常宮主來時的敬重與迎接。

　　那目光裡有著更複雜的情緒：

　　歉疚、不忍、期許、釋然、如釋重負……

　　還有一絲隱隱的悲壯。

　　就像在看，一個即將做出巨大犧牲的人。

　　月輓歌心頭微微一沉，恭聲道：

　　「祖師急召輓歌前來，不知有何要事相商？」

　　月嵐看著美婦，沉默了片刻。

　　良久，她輕嘆一聲道：

　　「輓歌，此次喚你過來，確有一件要事，需與你細細說明。」

　　月輓歌微微頷首，凝神傾聽。

　　月嵐開始講述。

　　她將林淵提出的救治之法、需要紫府境女修元陰作為藥引的原理，一一剖明。

　　講述月慕、月影、月寒等八位太上長老，如何為了拯救祖師、為了仙宮存續，心甘情願地進入那間石室，向林淵獻出了珍藏千年的元陰之身。

　　講述那八份紫府元陰匯聚成的磅礴能量，如何被林淵逐一採集、融合、存納。

　　講述八人之後，林淵仔細探查評估，卻發現能量……還差一點。

　　講述此刻，擺在眾人面前的選擇：

　　要麼放棄，讓之前的犧牲付諸東流，祖師的傷勢繼續惡化。

　　要麼，再尋一位紫府境女修，補全這最後的關鍵一環。

　　而如今，水月仙宮內，所有紫府境女修中。

　　尚未經歷此事的，隻剩下兩人。

　　月墨染，以及她月輓歌。

　　月墨染心性有瑕，與林淵積怨已深，自然被排除在選項之外。

　　於是，隻剩下她了。

　　月輓歌聽著祖師的敘述，臉色層層變換。

　　起初，當祖師說到林淵有辦法救治時，她的眼眸倏然亮起，唇邊浮起一絲由衷的欣喜與欣慰。

　　果然，那個年輕人不簡單，或許仙宮真的有救了。

　　緊接著，當祖師詳細說明那救治之法具體為何時，她的瞳孔微微收縮，面色先是愕然，繼而泛起一層淺淡的緋紅。

　　她輕輕抿住唇，沒有插話，隻是交疊在袖中的手指悄然收緊。

　　元陰……雙修……以男子為鼎爐，採集女修元陰精華……

　　原來如此。

　　而當祖師平靜地道出。

　　月慕、月影、月寒、月清、月澄、月瓊、月汐、月漪，八位紫府境的高強女修，皆已進入石室，完成了元陰獻祭時，月輓歌終於忍不住擡眼，目光掠過那八道熟悉的身影。

　　原來是這樣。

　　原來師姐們臉上的紅暈、眼中的水光、唇角的微腫……皆是因此。

　　原來空氣中那抹糾纏不清的氣息，是八位師姐與同一個男子雲雨過後，殘留的餘韻。

　　原來她們方才看我時的那抹複雜，是因為我馬上也要面對同樣的事情了……

　　月輓歌心中頓時翻湧起驚濤駭浪。

　　她最震驚的，並非這方法的奇特。

　　而是那八位師姐，竟都心甘情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