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7章 輓歌決然,眾女敬意
月慕師祖,清冷孤高千年,是多少男修求而不得的夢中仙子,竟肯委身於一個晚輩弟子。
月影師祖,素來以嚴謹自律著稱,宗門大小事務皆由其輔佐打理,竟也獻身於了少年……
還有月寒師祖。
月輓歌的目光在她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月寒師祖,那是何等冷傲剛強之人。
她執掌刑罰殿千年,鐵面無私,不近人情,多少犯事弟子在她面前嚇得腿軟。
她曾當眾說過,此生隻向大道,絕不沾染兒女私情。
她曾對月墨染那般維護,不惜與宮主一脈對峙……
可此刻,月寒就站在那裡,深藍長裙裹著玲瓏豐腴的身軀,面若桃花,眼含春水,那冰冷高傲的殼子彷彿被什麼徹底揉碎了。
從裡到外透著一股被徹底滋潤、徹底征服後的嬌慵媚態。
連她都淪陷了……
月輓歌輕輕吸了一口氣。
林淵……
這個名字在她心頭緩緩浮現,帶著前所未有的複雜意味。
那個年輕人,她見過幾次。
第一次是在天運國王都,他在雷劫中突破,彼時她隻覺得此子生得俊朗不凡,天賦出眾,遠超同齡人。
後來聽聞他救治了多人傷勢,又在雲台仙府、冰皇殿、葬帝原等地闖出了不小的名頭……
一樁樁,一件件,皆是驚人之舉。
她的徒兒月星璃,也與他走得頗近。
她從未想過,有朝一日,這個名字會以如此方式,如此緊密地,與自己產生關聯。
要和那個小傢夥……雙修嗎?
這個念頭剛一浮起,月輓歌便感到一陣本能的抗拒。
她與他素無交集,更談不上情愫。
他是晚輩,是她徒兒的同齡人,是她應當護持、引導的後生。
而她,是宮主,是執掌一宗的師長,是無數弟子仰望的標杆與旗幟。
放在以前,哪怕是最荒唐的夢裡,她也絕不可能想到,以自己的身份、修為、輩分,竟會有朝一日被推到這樣的抉擇面前。
是否要委身於一個年紀連自己零頭都不到的後輩男子,獻出自己珍藏了數百年的元陰之身。
更何況。
這個後輩,似乎還與她的徒兒……有著不清不楚的關係。
月輓歌輕輕垂下眼簾,長睫掩住眸中翻湧的各種情緒。
她沉默著。
眾人也沉默著。
山谷中隻剩下靈草在微風中輕輕搖曳的沙沙聲。
月嵐祖師看著月輓歌那副頗為掙紮的模樣,也不禁嘆了口氣。
「輓歌,此事……確實太過為難你了。」
「你是宮主,身負宗門重任,元陰對你而言,不僅僅是貞潔,更是道途根基。」
「你若不願,亦在情理之中,此事……便算了吧。」
她頓了頓,看向那八位已經犧牲的美婦:
「八位紫府境元陰已集,或許也已經足夠了,林小友也說,隻是大概還差一點,未必一定需要。」
她的語氣如此平靜,聽得月輓歌心頭一顫。
她擡眸,對上祖師那雙慈和的眼睛。
那眼中有對她的疼惜,有對命運的坦然,有對生死的看淡,唯獨沒有一絲一毫對她的責怪與怨懟。
祖師她……是真心愛護我,不希望我犧牲。
這個認知如同一記重鎚,狠狠敲在月輓歌心口,將她所有的不情願、所有的不甘心、所有的猶豫掙紮,盡數擊得粉碎。
她腦海中忽然浮現出許多畫面。
三百年前,她初入紫府,祖師親手為她戴上宮主冠冕,對她說:
「輓歌,從今日起,這仙宮的興衰榮辱,便繫於你一身了。」
兩百年前,海族來犯,祖師以半聖之軀獨戰雙聖,重創來敵,卻也因此留下了道傷。
那一戰結束後,祖師對她說:
「輓歌,別怕,祖師還能護著你們。」
一百年前,祖師因持續為玄霜月桂輸送本源,緻使傷勢加重,閉關前,最後一次召見她,拉著她的手說:
「輓歌,仙宮交給你了……處理宮務之餘也要記得休息,莫要太累……」
而如今,祖師坐在這裡,身形虛幻,氣息奄奄,卻仍在為她著想。
她為我著想,我卻在想些什麼?
我在這裡猶豫什麼?
矜持什麼?
八位師姐都已以身作則,她們難道沒有矜持?
沒有不甘?沒有對自己道途的惋惜?
她們都做到了,我身為宮主,又有何資格退縮?!
月輓歌深吸一口氣,擡起頭:
「不,祖師。」
「輓歌願意。」
此言一出,眾人神色皆是一動。
月慕擡起眼簾,看著月輓歌,眸光中閃過欣慰之色。
月影輕輕點頭,唇角浮起極淺的笑意。
月寒擡起那雙猶帶水色的眼眸,定定地望著月輓歌,神色複雜。
其餘幾位美婦太上,月清、月澄、月瓊、月汐、月漪,也紛紛擡眸,看向這位平日裡高高在上、此刻卻與她們站在同一抉擇面前的宮主,眼中不約而同地流露出了敬意。
雲綺瑛站在一旁,靜靜看著這一幕,眸光幽深,不知在想些什麼。
月霜華抿著唇,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握緊,指節泛白。
伏苓凰依舊抱臂而立,看似平靜,可那抱臂的手指,指節卻微微突起,洩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靜。
血夢鳶輕哼一聲,猩紅的眼眸中露出複雜之色,難得沒有出言調侃。
月嵐祖師怔了一瞬,隨即,眼中浮起一層水光,哽咽道:
「好,好孩子……此次……真是委屈你了。」
月輓歌輕輕搖頭:
「不委屈。」
「輓歌身為仙宮弟子,自當為仙宮奉獻,輓歌身為宮主,更當為宗門擔責,這是輓歌的職責,亦是輓歌的本分。」
「更何況幾位師姐都已以身作則,輓歌又豈能因一己私心,臨陣退縮?」
月嵐祖師靜靜聽著,眼中的水光愈發濃郁:
「嗯……那便由你進去,與林小友……完成這最後的採集。」
「我們會在外面,為你護法。」
月輓歌輕輕頷首。
她轉過身,面向那扇緊閉的石門。
她能感覺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背上,有如助力一般,輕輕推著她向前走。
月輓歌咬了咬下唇,挺直脊背,邁開腳步,來到門前。
「隆隆——」
石門緩緩開啟,露出內裡一片曖昧的昏黃光芒。
月輓歌最後深吸一口氣,擡腳跨過了那道門檻。
身後,石門再次緩緩合攏。
山谷內再次寂靜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