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6章 劍拔弩張,永黯草原
這時。
淩霄宗宗主淩絕峰一步踏出,目光如電,直視血族陣營:
「淩某若未感知錯,這道血色光柱中蘊含的聖威,精純霸道,且與血族功法同源。」
「敢問血族的諸位,這是怎麼回事?莫非意欲撕毀我等紫府之上不得參戰的潛規,率先遣出聖境存在下場?」
他話語中的質問之意毫不掩飾,身後人族眾多強者聞言,也紛紛投去銳利的目光。
聖境介入,意味著戰爭層級的改變,原有的平衡局勢將被打破。
血族領頭人黃溟,是一位身著暗金紋路血色長袍的中年男子,面容蒼白英俊,眼中隱有血海沉浮之象。
他望著遠處漸漸開始收斂的血色光柱,眉頭緊緊蹙起,臉上同樣帶著驚疑之色。
「淩宗主此言,未免太過武斷。」
「我黃天部族此番參戰,所有部署皆在約定之內,絕無聖境強者隨行,更不曾接到族中有此等諭令。」
「此光柱氣息雖屬血族無疑,但其本源意蘊……與我黃天部族傳承略有差異,依本座看,恐怕是其他幾大部族中,某位塵封已久的存在,恰於此時此地蘇醒,或是觸動了某些上古遺留的禁制。」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對面神色各異的人族強者,補充道:
「此事,恐非戰局之內的安排,或許隻是一場意外。」
「其他部族?」
青雲閣閣主青昭輕捋長須,眼中閃過睿智的光芒:
「血族八大部族,雖同出一源,但各自為政,傳承秘法亦有差別,黃溟道友所言,倒也不無可能。」
話雖如此,但眾人心頭的疑慮並未打消。
血族內部派系複雜,黃天部族不知情,不代表其他部族沒有暗中布局。
一位血族半聖的突然出現,無論緣由為何,都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足以掀起驚濤駭浪,徹底攪亂黑霧之森乃至整個東部戰區的形勢。
骨族陣營中,一名通體骨骼呈暗金色的骨皇出聲道:
「黃溟兄既言不知,那便是不知,依本皇看,爾等也不必過於緊張,杯弓蛇影。」
「若真有半聖欲要插手此戰,以其實力,何須遮掩?恐怕早已降臨,將此地橫掃一空了。」
鬼族領頭者,一團籠罩在濃郁灰黑色鬼氣中的模糊身影,也發出飄忽不定的聲音:
「金骨兄言之有理,聖境之威,豈是兒戲?若存心幹預,何須等到此刻?或許,那隻是某處古老封印鬆動,或是異寶出世引發的異象罷了。」
然而,人族一方並未因此放鬆警惕。
天啟皇朝那位身著龍紋皇袍、氣度威嚴的皇主越眾而出,周身皇道龍氣隱隱,聲音洪亮:
「無論是否是意外,是哪一部族,約定便是約定!若真有血族半聖膽敢依仗修為,屠戮我人族兒郎,破壞戰場公平……」
「那我人族宗派、各大皇朝世家,也絕非任人揉捏的軟柿子!即刻起,本皇便會傳訊回朝,稟明聖祖!」
「屆時,我人族沉睡、雲遊、閉關的各位半聖老祖,說不得也要被迫出關,前來這黑霧之森,與你們異族的聖者鬥上一場!看看是誰,更不惜魚死網破!」
「說得對!」
「絕不妥協!」
「若要戰,那便戰!我人族何懼之有?!」
天啟皇主的話瞬間點燃了人族陣營的怒火與血性。
眾多強者紛紛出聲應和,紫府境的氣勢連成一片,匯聚成一股不屈的鋼鐵洪流,與異族方的陰冷威壓分庭抗禮。
異族三方的臉色頓時變得更加凝重。
他們雖強,但人族在東域經營日久,底蘊同樣深不可測,誰知道那些古老宗門和皇朝背後,藏著多少老怪物?
一旦真的引發半聖級乃至更高層次的大戰,那將是席捲整個東域的災難,後果誰也無法預料。
但對方言語如此囂張,他們異族又豈能弱了風頭?
「狂妄!真當我族便無聖者不成?!」
暗金骨皇眼眶中靈魂之火暴漲,金鐵之軀發出嗡鳴。
「若要請聖祖,我血族八大部族,難道還怕了你們?!」
黃溟眼中血光一閃,身後浮現出血海虛影。
「鬼族聖靈,亦非擺設!」
鬼族領頭者周身的鬼氣劇烈翻騰起來。
一時間,場面劍拔弩張到了極點!
雙方強者氣息毫無保留地釋放,中央那片黑色草地上的詭異花朵似乎都受到了影響,花瓣微微顫動,花心的黑暗漩渦旋轉加速,散發出更濃的邪異波動。
空氣彷彿凝固,大戰一觸即發!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水月仙宮宮主的聲音響起,如同冰泉流淌,稍稍澆熄了躁動的火氣:
「諸位,暫且息怒。」
她緩步上前,水藍色宮裝裙擺無風自動,絕美的容顏上帶著一抹深沉的憂慮:
「請看看我們腳下,看看我們四周,此地乃是黑霧之森最深處,絕靈禁地永黯草原的邊緣。」
「這株永黯邪蓮即將成熟,其散發的永寂之力無時無刻不在侵蝕我等的元氣。」
「我們雙方在此對峙,與其說是為了爭奪它,不如說是被它和這片絕地暫時困住了。」
她的話像一盆冷水,讓頭腦發熱的雙方瞬間冷靜了不少。
是啊,這黑霧之森詭異莫測,尤其是這永黯草原,號稱紫府難渡。
他們深入至此,固然是為了這株蘊含成聖契機的永黯邪蓮,但何嘗不是騎虎難下?
貿然在此地爆發全面衝突,引動的能量風暴很可能觸發永黯草原更深處的恐怖存在,或者加速永寂之力的侵蝕,到時候恐怕邪蓮沒拿到,自己先要折損大半。
「月宮主言之有理。」
太極門一位鬚髮皆白、手持拂塵的老道緩緩開口:
「當務之急,是應對眼前邪蓮之變與這絕地之危,遠處聖境之事,虛實未明,我等在此爭辯乃至妄動幹戈,實屬不智。」
「不如暫且擱置,靜觀其變。」
古天宗、天山派等領袖也微微頷首。
異族一方,黃溟、骨皇、鬼族首領交換了一下眼神,也明白在此地死磕絕非上策,那股因為聖境光柱而激起的火氣,漸漸被現實的危機感壓下。
「哼!」
「罷了!」
雙方各自冷哼一聲,終究是收回了外放的氣勢,陸續重新盤膝坐下。
但空氣中瀰漫的敵意與警惕,卻比之前更加濃重。
所有人的心神,都分成了三份:
一份警惕對手。
一份關注中央那株微微搖曳的永黯邪蓮。
還有一份則不由自主地飄向遠處血色光柱消失的方向,心中縈繞著對聖境變故的深深不安。
人族陣營,雲瀾宗所在處。
一直閉目凝神的雲綺瑛,長長的睫毛忽然顫動了一下。
她緩緩睜開那雙清澈如秋水、此刻卻盛滿驚疑與擔憂的美眸。
「宗主,怎麼了?」
雲薇從旁察覺,低聲問道。
雲綺瑛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下意識地伸出纖白如玉的手,輕輕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
隨即,她素手一翻,掌心已多了一枚約莫鴿卵大小、通體瑩白、內部彷彿有雲霧流轉的溫潤玉佩。
正是浮雲同心玉的母玉。
此刻,這枚原本平靜的母玉,正散發著柔和而持續的淡淡熒光,玉體微微發熱,彷彿在呼應著遙遠彼方的什麼。
「是淵兒。」
雲綺瑛啟唇,美眸緊緊盯著掌中發光的母玉:
「我通過同心玉,感應到了子玉的氣息……淵兒他,此刻就在這片黑霧之森中!而且,離我們似乎……並不算太遙遠。」
「師侄來了?!」
雲薇聞言,先是美眸一亮,臉上浮現出驚喜之色。
但隨即,這驚喜便被憂慮所取代:
「這黑霧之森如此兇險,連我等紫府境都需步步為營,他怎能孤身犯險?方才那聖境波動……不會與他有關吧?」
她越想越怕,俏臉都有些發白。
雲綺瑛何嘗不擔心?
她比雲薇更清楚自己這個弟子骨子裡的冒險精神與時常捲入大事的天賦。
想到自己最疼愛的弟子可能會在林中遇到危險,她的心就不禁提起,玉手幾乎要嵌入手心,捏緊了掌中母玉,彷彿想通過這枚玉佩,將自己的力量傳遞過去。
「如今你我被困於此地,受這永黯邪蓮與絕地牽制,無法脫身前去尋他……」
「眼下,隻能祈願淵兒吉人天相,自己多加小心……」
她閉上眼,在心中無聲地默念,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
「淵兒,你一定要平安無事啊!」
「子玉在身,便如同師尊在側,浮雲同心玉會一直護佑著你……定要一直帶在身邊……」
雲薇也收斂了情緒,鄭重點頭:
「嗯,宗主請寬心,相信以師侄的深厚福緣,定能夠遇難成祥、逢兇化吉。」
兩人不再多言,重新閉上眼眸調息。
但她們的心神,卻再難完全平靜。
一部分依舊關注著那株牽動全局的永黯邪蓮,等待著它成熟或發生異變的那個關鍵時刻。
而更大的一部分,早已隨著那同心玉的微弱感應,飛向了黑霧深處,緊緊系在了那個讓她們無比牽挂的青年身上。
永黯荒原邊緣,對峙依舊,暗流洶湧。
而遠處未知的變故,如同一塊巨石,沉甸甸地壓在每一位強者的心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