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5章 二女敘舊,雨詩羨慕
進入攬月宮後,喬雨詩便喚來一名乖巧的女弟子,吩咐她領著林淵去東廂的客房安頓歇息。
待林淵隨弟子離去,她才挽住風千雪的手,一路穿過迴廊花徑,朝自己寢宮行去。
寢宮深處,簾幕低垂。
屋內陳設典雅而不失暖意,靠窗一張紫檀雕花榻,榻上鋪著柔軟的錦褥。
牆角錯落擺著幾盆幽蘭,清雅的香氣若有若無地瀰漫在空氣中。
梳妝台上銅鏡瑩亮,擱著幾支玉簪珠花。
紗帳以輕綃織就,處處透著一股女兒家獨有的細膩與溫柔。
喬雨詩拉著風千雪在榻上相對而坐,親昵道:
「好了,如今就咱們姐妹二人了,風姐姐有什麼話,都可以慢慢說與我聽了。」
風千雪沉默片刻,終於緩緩開口。
從兒時的家世說起,說到拜入天闕堡的種種艱辛與風光,說到後來執掌風鳴城的歲月,說到那場突如其來的變故。
青州動亂,天闕堡一夜之間轟然覆滅,漫天的火光照亮了半壁蒼穹,無數同門倒在血泊之中,昔日巍峨的山門化為了斷壁殘垣。
她說得斷斷續續,語氣卻漸漸低了下去。
而後她又說到了與林淵的相遇,說到了那個看似年輕卻深不可測的身影,說到了自己在絕望與無措之中,如何鬼使神差地選擇了追隨於他。
說到最後,她的聲音已輕若耳語:
「……後來,我便跟著公子離開青州,一路來了豫州,再後來的事,雨詩你便都知道了。」
寢宮之中靜默下來。
喬雨詩怔怔地望著風千雪,面上浮現出複雜的神色。
良久,她才輕輕嘆了口氣:
「真沒想到,風姐姐這些年竟經歷了這許多事……那般曲折,那般跌宕,光是聽著,便叫人心驚。」
「尤其是天闕堡,那可是青州五大宗門之一啊,何等巍峨的龐然大物,傳承了不知多少歲月,誰又能想到,竟也在旦夕之間化為了過眼雲煙……這修真界的風雲變幻,當真是叫人看不透啊。」
風千雪亦是嘆道:
「是啊,回想起來,連我自己都覺得後怕,風鳴城那一戰,兩位紫府境強者親至,我本以為自己也難逃一劫了……卻沒想到,在最危急的關頭,是前輩出手救下了我。」
「若不是遇見他,恐怕如今的我,早已是那青州荒野上的一縷孤魂了。」
喬雨詩聽得入神,不由點了點頭,由衷地道:
「如此說來,那位林前輩當真是姐姐的貴人呢,能在危難之際伸出援手,這份恩情確實非同小可。」
「不過……方才聽姐姐說,那位林前輩竟是一位聖人?此話當真?」
風千雪擡起頭,回答得沒有半分猶豫:
「千真萬確。前輩他確實是一位貨真價實的聖人。」
「我曾親眼見過,前輩僅憑心念一動,便生生鎮殺了兩名陰羅宗的紫府境修士。」
「二人甚至連慘叫都未能發出,便已灰飛煙滅。」
「後來在那蒼山嶺上,那塊坐忘岩數萬年來不知難倒了多少紫府境、半聖境的強者,可前輩隻花了一日工夫,便將其上那位古聖留下的傳承參悟殆盡。」
「若非聖人之尊,又有誰能做到這般地步?」
喬雨詩聽到這裡,一雙美眸不禁熠熠生輝,滿是驚嘆與崇拜之色:
「竟真的如此厲害……」
「若真如姐姐所說,那林前輩可真是神仙般的人物了。」
「而且他那般通天徹地的修為,卻還保持著如此年輕俊逸的樣貌,當真是駐顏有術呢。」
風千雪聞言,亦不覺莞爾:
「我倒覺得,前輩恐怕不隻是駐顏有術這麼簡單。」
「雨詩你也知道,修士雖說能借丹藥靈物駐顏不老,可那終究隻是表面的功夫,隨著年歲漸長,歲月仍會在眉梢眼角刻下痕迹,便如那古樹的年輪,藏也藏不住。」
「縱是聖人之尊,亦逃脫不了這天地規律。」
「可前輩他……無論是言談舉止,還是眉宇間那股意氣,都分明透著一種隻有年輕人才會有的銳氣與朝氣。」
「我總覺得,他的真實年紀,怕也不算很大,比起咱們宗門裡那些動輒活了幾千上萬年的聖人老祖,定是要年輕許多。」
喬雨詩也點頭道:
「姐姐說得是,駐顏之術再高明,也不過是掩得住皮囊,掩不住骨子裡透出的那股精氣神。」
「我方才遠遠瞧著林前輩,便覺得他身上有股說不出的……鮮活勁兒,與那些深居簡出、暮氣沉沉的老怪物們全然不同。」
「林前輩以這般年紀便踏入聖境,這份天資,可謂是曠古爍今,怕是放眼整片大陸都尋不出幾人能與比肩了吧?」
二女對視一眼,心中對那位青衫青年的崇拜又不覺加深了幾分。
旁人窮盡一生,也未必能摸到聖境的門檻,大多數人終其一生,連聖人的面都無緣得見。
而那位林前輩,卻以如此年輕的歲數便登臨了那座無數修士仰望終生的巔峰。
這般人物,若非真真切切地站在眼前,怕是說出去都要被人當作神話傳說來聽了。
喬雨詩看著風千雪那張美艷明麗的俏臉,心頭不覺湧起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她輕輕嘆了口氣:
「風姐姐,你能得遇林前輩這般人物,當真是旁人幾輩子都修不來的福緣,妹妹我心裡當真是羨慕得緊呢。」
風千雪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溫聲道:
「雨詩何必說這樣的話?你如今身為攬月宮宮主,修為深厚,又身處長生殿這般底蘊雄厚的宗門之中,同樣是福緣不淺的人,往後的日子還長著,說不定哪一日,你也會遇上屬於自己的機緣呢。」
喬雨詩卻苦笑著搖了搖頭:
「哪有那麼容易啊,姐姐。」
「妹妹我心中清楚,自己能修至紫府境,已是佔盡了宗門的資源與長輩的照拂,說句不好聽的,能走到今日這一步,運氣佔了不小的成分。」
「可若要再往前踏出那一步,踏入半聖之境,那需要的已不僅僅是苦修和資源了,更要命的是那一線可遇不可求的頓悟,妹妹我自問天資平平,此生恐怕也就止步於此了。」
她說著,又擡起頭望向風千雪,語氣也染上了幾分酸意:
「反倒是姐姐你,如今追隨在林前輩身邊,日日得聖人耳提面命,哪怕隻是偶爾聽前輩隨口點撥幾句,那也是旁人求都求不來的造化。」
「以姐姐的資質,再加上前輩的指點,莫說半聖指日可待,便是那聖境……將來也未嘗沒有機會去觸及一番呢。」
風千雪見她越說越酸,忙握住她的手,寬慰道:
「雨詩,你何必這般妄自菲薄?你自幼聰慧過人,天賦卓絕,當年咱們一同修行時,哪一樣你不是學得比姐姐又快又好?」
「論起資質悟性,你比姐姐我隻高不低。即便如今我僥倖得了前輩指點,將來的成就,也未必能及得上你呢。」
「更何況,修行之路漫長,福緣之事誰又說得準呢?說不定哪一日,你也會遇上那命中注定的貴人,助你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風千雪的話說得溫柔懇切,可喬雨詩聽在耳中,這些不過是寬慰之言罷了。
修行越到高處,前路便越窄,這其中的艱難,沒有親身走到那一步的人是不會明白的。
她強撐著露出一抹笑容,輕輕點了點頭:
「嗯……那便借姐姐的吉言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