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6章 嫉妒之心,她憑什麼
二女又絮絮叨叨地寒暄了一番,從兒時的趣事說到這些年的見聞,彷彿要將那數百年未見的時光一股腦兒都補回來。
直到茶盞中的水添了又添,窗外日影都悄悄偏了西,風千雪才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放下茶盞:
「雨詩,今日便先聊到這兒罷,我該去將前輩傳我的那門古聖傳承好生感悟一番了,若耽擱得久了,怕是要辜負前輩的一番心意。」
喬雨詩聞言微微一怔,隨即瞭然地點了點頭。
她自然知曉風千雪說的傳承是何物。
林淵在蒼山嶺上參悟坐忘岩所獲的那份機緣,竟是二話不說便傳授給了風千雪。
喬雨詩心中暗暗驚羨之餘,也不由得對林淵多了幾分敬意。
那等萬古難遇的大機緣,多少人夢寐以求而不可得,他卻願與身邊人分享,這份胸襟氣度,確非凡俗之輩可比。
而風千雪心中,又何嘗不是這般想的?
她盤算著,自蒼山嶺上得了前輩所傳的那門古聖傳承起,她心頭便一直熱熱的。
那傳承是前輩參悟所得,蘊含了那位上古聖人對天地大道的畢生體悟,何等珍貴不言而喻。
可前輩卻雲淡風輕地將它傳給了自己,彷彿隻是隨手遞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物什。
這份毫無保留的信任與恩情,她記在心底,一時間隻覺得喉頭有些發堵,追隨林淵的心意也變得愈發堅定。
喬雨詩見她神色認真,便道:
「既如此,姐姐便直接在這屋裡感悟修鍊便是。」
她擡手指了指寢宮深處靠窗的一處角落,那裡鋪著一方潔凈的蒲團,蒲團四周的地面上隱約可見繁複的陣紋流轉,散發著淡淡的靈光。
「我這寢宮布置有專門的靜心陣法,可隔絕外界雜音與靈識窺探,姐姐在此修鍊,不會有人來打擾的。」
風千雪點頭道了一聲謝,便起身走到那方蒲團前,斂裙盤膝坐下,閉目調息。
喬雨詩沒有打擾對方,輕輕退出了房間。
房門在身後合攏,喬雨詩面上的笑意也悄然褪去。
這風千雪……運氣怎會這般好?
當年在青州時便是如此,明明資質家世都不算出挑,卻總能在關鍵時刻化險為夷。
如今更是離譜,身陷危難之時遇到高人搭救也就罷了,竟還就此攀上了一位聖人!
那可是聖人啊!
是屹立在整個天瀾大陸最頂點的存在,是無數修士終其一生連見一面都不可得的傳說!
而她風千雪,不過是將自己送到那位聖人面前,便得了對方的垂青,不但被允諾追隨左右,如今竟還得了那位前輩親傳的古聖傳承!
這般機緣,簡直是逆了天去了!
喬雨詩越想越覺得不是滋味,胸口彷彿堵著一團棉花,咽不下去。
她從小到大,自問運氣從不輸於人。
拜入長生殿如此,一路修至紫府境如此,坐上這攬月宮宮主之位亦如此。
她向來覺得,自己才是那個受天道眷顧的人。
可今日見到風千雪,這份篤信卻隱隱有了裂痕。
憑什麼?憑什麼風千雪能得聖人垂青?她又有什麼好?
論容貌,自己並不輸她,論修為,自己與她同為紫府境,論身份,自己是堂堂攬月宮宮主。
而她風千雪如今不過是個連宗門都覆滅了的落魄之人,那位林前輩究竟看上了她哪一點,竟肯答應讓她隨侍在側?
她想起方才風千雪說起「公子」二字時那副溫順恭謹的模樣,心頭那股不平衡便愈發翻湧起來。
那可是聖境強者。
尋常修士一輩子都未必能遠遠望上一眼的存在。
他們長生殿那位老祖,貴為殿中至高,等閑弟子便是想叩見一面也難如登天。
而風千雪卻能日日夜夜隨侍在那位林前輩身側,聆聽聖人之言,近觀聖人之行。
若能得聖人偶爾指點一二,那對她突破境界將有多大的助益?
怕是半聖之境,都指日可待了。
而更讓喬雨詩心頭髮酸的,是那位林前輩的年紀與相貌。
她雖未與林淵深談,卻也看得出此人年輕得過分,比風千雪看著還要小上幾歲,面容俊秀如畫,哪裡像是活了不知多少歲月的老怪物?
這般年輕便已登臨聖境,其天賦之可怕,簡直令人不敢去想。
能追隨這樣一位前途無量的聖人,莫說是做侍女,便是做牛做馬,怕也有大把的人擠破了頭想要爭搶。
自己這位風姐姐可真是三生修來的福氣啊!
喬雨詩心裡暗念一聲,眼底滿是嫉妒之色。
同時,她也不禁感到疑惑。
以聖人的身份地位,哪一個不是歷經萬劫、心性如鐵的高絕人物?
莫說是尋常修士,便是那些威震一方的宗門老祖親自登門拜訪,聖人願不願見,都還要看心情。
這樣的人物,又怎會輕易答應一個萍水相逢之人追隨左右?
風千雪能得那位前輩首肯,總該有個緣由才是。
要麼是她使了什麼不為人知的手段,要麼便是她身上有什麼過人之處,恰好被那位前輩看中了。
喬雨詩倚在廊柱邊,蹙著眉細細思量起來。
論天賦,風千雪確實不差,可也遠未到驚世駭俗的地步。
她的修為如今不過紫府境,莫說聖境,便是半聖的門檻都尚未摸到。
這等層次的天賦,放在尋常宗門裡或許算得上出類拔萃,可在聖人眼中,又算得了什麼?
若說那位前輩是因惜才而收留她,這理由未免太過牽強了些。
至於別的方面……
她想了又想,卻也實在想不出風千雪身上還有什麼值得一位聖人多看一眼的長處。
容貌?可修真界最不缺的便是美人,以聖人的眼界,見過的絕色佳人怕是數都數不過來。
身份?風千雪如今不過是個宗門覆滅、無依無靠的喪家之犬,更談不上什麼分量。
莫不是……她所修習的功法,恰好對那位前輩有什麼益處?
又或者……她主動獻出了自己的身體,甘願做前輩的爐鼎?
這個念頭方一浮現,喬雨詩便立刻搖了搖頭,自己都覺得荒唐。
她與風千雪自幼相識,深知這位風姐姐的性子。
那般心高氣傲的人,連當年在天闕堡中面對長輩的威壓都不肯低頭,又怎可能為了攀附強者而自甘墮落到去做他人的爐鼎?
那等卑微屈辱之事,風千雪是斷然做不出來的。
更何況,以那位前輩聖人的身份,若真要尋爐鼎,隻需放出風聲,恐怕整座天瀾大陸上自薦枕席的女修能從長生殿排到蒼山嶺去,又哪裡輪得到她風千雪?
可若非如此……那位前輩又究竟看上了她什麼呢?
喬雨詩越想越覺得百思不得其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