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8章 林淵睜眼,眾人歡呼
炎帝的身影徹底消散之後,魂海之中重歸一片澄澈的寂靜。
銀色的光潮緩緩湧動,如同一面無垠的鏡湖,倒映著漫天星輝。
林淵獨自立於這片浩渺空間中央,望著那片空蕩蕩的虛空,久久沒有說話。
良久,他輕輕吐出一口氣:
「一位帝君,身殞萬載,仍以殘念守人間至今。」
「燃盡最後一縷光,託付出畢生所學,唯一放不下的,還是蒼生與後人……」
「這樣的人,當真是偉大得讓人無話可說。」
傲淩霜站在他身側,望著炎帝消失的方向,也點了點頭:
「以一人之力鎮壓一方魔患,身殞之後仍以殘念守護人間萬載,臨終之際又將畢生傳承託付後人,不求回報,隻願薪火相傳。」
「這份心性,便是放在諸天萬界之中,也稱得上一聲巨擘。」
兩人沉默了片刻,林淵低下頭,看向手中的時空秘典:
「說起來,這秘典當真是深不可測……連那女魔這等級別的上古魔頭,都能說封印便封印了。」
「真難以想象,它的主人須彌聖僧,當年該強大到何種地步。」
傲淩霜道:
「須彌聖僧乃是名震諸天萬界的至強者,一生參悟時空法則,修為早已臻至不可思議之境。」
「能擁有這般手段,倒也不算意外。」
「好了,眼下既然那女魔已被封印,短期內不足為慮,此事便先暫且放下,接下來,該好好處理外面的局面了。」
林淵點了點頭,收起手中的秘典:
「嗯,該出去了。」
……
外界。
火晶塔的廢墟之上。
殘磚斷瓦之間,煙塵仍未完全落定,偶爾有暗紅色的餘燼劈啪作響。
所有人,無論是倖存的修士,還是各大勢力殘存的人馬,此刻的目光都死死地凝固在那道閉目而立的身影之上。
林淵就那樣靜靜地站著,彷彿一尊石像。
沒有人知道他的識海之中正在經歷怎樣的驚濤駭浪,沒有人知道此刻究竟是炎帝佔了上風,還是女魔已經佔據了那具軀體。
一層無形的焦灼籠罩在每一個人心頭,甚至比方才那場驚天大戰還要令人難熬。
「那女魔……應該是進了他的識海吧?」
「炎帝前輩能贏嗎?」
「若是炎帝贏了那自然是最好的,可若是那女魔贏了……」
有人沒有把話說完,但每個人心裡都清楚那未盡之語的分量。
若是女魔奪得那具軀體,重新掌控了林淵的肉身,那在場所有人都將淪為她的血食。
比起炎帝獲勝的希冀,這層恐懼顯然更加真實。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漸漸地,廢墟之上開始有人動了。
一名修士面色蒼白地左右張望了一陣,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一般,咬牙撐起一柄飛劍,化作一道流光衝天而起,頭也不回地逃離了這片是非之地。
彷彿是某種信號被點燃,接二連三地,越來越多的人默默起身,默默轉身,朝著不同的方向遁走。
人一個接一個地離開,如同退潮時的海水。
然而,依然有幾道身影,始終不曾移動腳步。
簡月璣立在廢墟邊緣,長風拂動她衣袂,她一手搭在刀柄之上,已是久久沒有鬆開。
徐意濃站在她身側,不知何時已經握緊了一片破碎的衣角,指尖發白。
安知素沒有站在最前方,她隻是立於稍遠一些的位置,雙手交握在身前。
比起炎帝與女魔之間的勝負,她們更加在意的是,林淵能否平安。
而在更遠處,炎雄以及炎魔族的人依舊留在原地,齊齊注視著林淵。
他們也在等,等一個最終的結果,等一場命運的宣判。
又過了一炷香的功夫,林淵終於睜開了雙眼。
所有人的心臟,都在這一刻猛然提到了嗓子眼。
隻見林淵雙眼清澈,既沒有女魔的邪魅與妖冶,也沒有炎帝的熾烈與威嚴。
廢墟上緊繃的氣氛驟然一松。
許多倖存下來的修士長出一口氣,如獲新生般癱坐在地:
「還好……還好那女魔沒有得逞。」
人群中,炎魔族族長的面色沉了下去。
先祖,難道敗了麼?
那位剛剛才令他們燃起無盡希望的先祖,就這麼消散了嗎?
徐意濃一個箭步衝上前來:
「公子,你沒事吧?」
簡月璣隨後幾步走上前:
「公子,那女魔怎麼樣了?」
安知素也上前發問:
「還有炎帝大人……他情況如何?」
這一刻,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他開口。
面對全場的注視,林淵淡然開口:
「嗯,我沒事,那女魔也已經隕落了。」
此言一出,眾人頓時歡呼起來。
「真的嗎?!那女魔真的被解決掉了?」
「太好了!太好了!我們活下來了!」
「炎帝大人神威蓋世!果然邪不勝正!」
一名名修士如釋重負,有的仰天長笑,有的癱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還有的望著這片滿目瘡痍的廢墟,眼角泛著劫後餘生的淚光。
連日來壓在所有人頭頂的那座大山,此刻終於轟然碎裂,露出久違的天光。
人群之中,唯獨炎魔族的人臉上不好看。
女魔落敗,魔祖被滅,這對於他們而言,不亞於天塌了。
他們曾將全部的希望押在那位先祖身上,以為隻要她重現人間,炎魔族便能重現昔日榮光,甚至淩駕於整個南域之上。
可如今,隨著女魔的消亡,一切都化為烏有。
沒了魔祖的庇護,他們炎魔族又該何去何從?
眾人歡喜之際,炎雄走上前來,對林淵問:
「那我先祖……如今何在?」
林淵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
「炎帝大人他……為了擊殺那魔頭,最終選擇了燃盡自己最後的殘念,從而離世了。」
這句話如同寒風吹過火堆,瞬間將四周的喜悅澆滅殆盡。
所有人都愣住了,臉上剛剛浮現的笑容凝固在原地,化為一片愕然與沉重。
他們方才還在歡呼著那場來之不易的勝利,此刻卻才意識到,為了換取這一場勝利,那位萬古一帝,已經徹底歸於虛無。
沒有人說話。
風掠過斷壁殘垣,捲起一片灰燼,彷彿整片天地都在為那位帝君默哀。
許多人低下了頭,喉頭髮緊,想說些什麼,卻知道什麼話都已無足輕重。
徐意濃的眼眶微微泛紅,簡月璣握刀的手緩緩垂下,安知素沉默地合上了眼,彷彿在為一位遙遠的偉人送行。
炎雄怔在原地,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去,聲音乾澀:
「怎麼會這樣……先祖他……他怎麼會就這樣走了?」
林淵嘆了口氣:
「我也沒想到,事情會走到這一步。」
「不過炎帝大人臨走前告訴我,他留下的那道殘念,本就是為除魔而存在。」
「如今魔頭已滅,他亦再無留戀,便走得安詳而坦然。」
眾人聽聞此言,心中更為沉重。
一位帝君,身隕萬年,殘念不散,守土護民。
待魔頭伏誅,便無憾而去,不戀凡塵,不求留名。
他們望著廢墟間那道彷彿還有餘溫的空氣,都不由自主地露出崇敬之色:
「炎帝大人……當真是真正的天下英雄。」
風聲低鳴,彷彿也為這位大帝唱起輓歌,久久不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