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8章 沉重氣氛,墨染驚慌
月墨染所屬的宮殿之內,氣氛與兩日前截然不同。
兩日前,這裡還縈繞著對酒言歡的悠然自得,空氣中飄散著靈酒的醇香與男女調笑的暖昧。
而今,卻隻剩下一片壓抑的死寂,焦慮像無形的蛛網,籠罩著宮殿的每一個角落。
月墨染在寬敞的宮殿中央來回踱步,腳步淩亂,完全失了平日身為仙宮天驕的從容儀態。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這都兩天多過去了,為什麼還一點結果都沒傳出來?祖師寢宮那邊,到底發生了什麼?」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宮殿外,水月仙宮的核心區域,月嵐祖師寢宮所在的方向。
「莫非……是祖師那邊真的出了變故?林淵那小子……」
月墨染猛地停住腳步,聲音拔高了幾分:
「煬哥,你說……他該不會真的有什麼邪門法子,能把祖師救回來吧?」
古煬端坐在檀木椅子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木質表面,透露出他內心的不平靜。
「按理來說……若是醫治失敗,祖師傷勢惡化或者……身隕道消,這麼大的事,不可能瞞得住,消息早就該傳遍仙宮了。」
他頓了頓,看向月墨染:
「而如今,兩天多過去,寢宮那邊卻始終風平浪靜,沒有任何消息傳出,這隻有兩種可能。」
「要麼,林淵的治療過程極其複雜漫長,至今仍在進行,結果未知。」
「要麼……他真的穩住了祖師的傷勢,且治療已經開始見效了。」
「不可能!」
月墨染脫口而出:
「祖師的傷是本源虧損,連她自己都束手無策,那麼多神醫、丹聖都來看過,全都搖頭嘆息。」
「林淵一個元丹境的小輩,就算天賦再高,際遇再奇,他又能有什麼辦法?那可是半聖之傷!」
她說得激動,胸口劇烈起伏,彷彿要用激烈的言辭來驅散心中的恐懼。
古煬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道:
「墨染,你莫要忘了……這個林淵,本身就不能以常理度之。」
「他能以元丹境修為,在東域攪動風雲,能讓雲瀾宗、邪極宗乃至水月仙宮都與他產生糾葛。」
「甚至能讓無數強者親自為他護道……此人身上,必然有著我們不知道的秘密。」
他擡起頭,眼神變得凝重:
「而我更傾向於相信……他是真的有辦法,救好月嵐。」
「那你剛才還說有兩種可能呢!?」
月墨染尖聲道。
古煬耐心分析:
「第一種可能,治療過程漫長,仍在進行。」
「但這本身,也意味著他確實有治療的把握,否則早就該失敗了,所以無論如何推論,最終的指向都是,林淵,很可能真的有救治月嵐祖師的能力。」
這番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月墨染心上。
她踉蹌著後退半步,臉色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
「那……那可怎麼辦呀?煬哥,若是真被他給救成了……那我豈不是……豈不是完蛋了?」
她彷彿已經看到了那可怕的未來。
月嵐祖師痊癒出關,威嚴重臨仙宮。
林淵帶著月霓裳的冤屈前來控訴,證據確鑿,鐵證如山。
而她月墨染,這個殺人奪心、欺瞞宗門多年的叛徒,將面臨祖師最嚴厲的審判,下場恐怕比魂飛魄散還要凄慘!
古煬見她這副模樣,心中也是煩躁,但表面上還是強作鎮定。
他站起身,走到月墨染身邊,伸手握住她冰冷顫抖的手。
「莫慌,一名半聖強者的本源虧損,想要恢復絕非易事,就算那林淵真有逆天手段,沒有十天半月的功夫,也絕不可能成功。」
「如今才過去兩天多,我們尚還有時間來尋求退路。」
「退路……」
月墨染口中喃喃重複:
「眼下……居然都已經要開始去尋退路了嗎?煬哥,你這話的意思,是篤定那小子真的能治好祖師?」
古煬搖了搖頭,臉上露出苦笑:
「我也無法確認,畢竟祖師寢宮如今乃是禁地中的禁地,沒有她的允許,沒有人能進得去,我們也得不到確切的消息。」
「我隻能根據如今的情況,做出最壞的推測。」
他頓了頓,握緊月墨染的手,語氣變得嚴肅:
「因此我才說,我們最好提前謀劃,未雨綢繆,不然萬一真到了那一步,林淵救活了祖師,證據確鑿,鐵案如山,那你我二人,恐怕都在劫難逃了。」
這話並非危言聳聽。
月墨染為何能在暗害月霓裳之後,依舊逍遙至今,甚至穩坐仙宮天驕之位,無人敢動?
他們兩人都心知肚明。
全是因為月嵐祖師重傷垂危,仙宮需要一個新的頂樑柱。
而她月墨染,作為仙宮如今天賦最高、最有希望突破半聖的天驕,自然就成了那個被不得已保下來的對象。
在宗門利益面前,有些黑暗可以被暫時掩蓋,有些罪行可以被暫時忽略。
可一旦月嵐祖師痊癒呢?
一旦這位半聖強者恢復巔峰,重新執掌仙宮權柄呢?
那麼月墨染的價值,就會大打折扣。
她不再是那個不可或缺的未來支柱,而隻是一個犯下弒師大罪、品德有虧的叛徒。
到了那時,祖師還有什麼理由繼續包庇她?
更何況,林淵等人此行的目的,本就是為了月霓裳之事而來。
一旦治療成功,他們必然會提出清算舊賬的要求。
於情於理,於公於私,月墨染都將成為那個被拋棄的棋子。
月墨染顯然也想到了這一層。
她的身體開始微微發抖,聲音裡帶上了哭腔:
「是呀……祖師萬一真被林淵那傢夥救活了,她肯定會來找我算賬的。」
「我……我當年做的事,雖然是為了變強,但終究……終究是……」
她說不下去了。
什麼為了變強,不過是自我安慰的借口罷了。
奪取同門心臟,斷人生機,這是無論如何都洗刷不掉的罪孽。
「不錯。」
古煬點頭:「所以我們現在必須謀定後路,不能坐以待斃。」
月墨染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眼睛猛地一亮:
「對了!還有月寒師祖!她不是說過要庇護我嗎?」
「她是仙宮太上,德高望重,實力強大,有她在,祖師她老人家看在月寒師祖的面子上,說不定真不會對我過分懲罰。」
古煬聞言,卻冷笑一聲,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她的幻想。
「墨染,你太天真了。」
「月寒師祖確實實力強大,在仙宮中威望也高。但你要搞清楚,她隻是一名太上長老,一名紫府境修士。」
「論實力,論地位,論在宗門中的話語權,她都遠遠無法與半聖祖師相比。」
「若月嵐祖師鐵了心要動你,要清理門戶,以正門規……你覺得,以月寒的實力和地位,能護得住你嗎?」
月墨染的臉色「唰」一下變得慘白如紙。
答案不言而喻。
半聖與紫府,看似隻差一個大境界,實則天壤之別,那是生命層次的躍遷,是法則領悟的質變。
十個紫府境巔峰,也未必是一個初階半聖的對手。
更何況,月嵐祖師在半聖境界沉浸已久,實力深不可測。
她若真要殺人,月寒連阻攔的資格都沒有。
「何況……」
古煬繼續潑冷水:
「這還是月寒師祖願意全力護你的情況。而真到了祖師痊癒、大勢已定的時候,誰知道月寒她是否還會保持之前的態度?是否會為了一個犯下大錯的弟子,去違逆祖師的意志?」
「說不定……到時候她不僅不會保你,還會主動站出來,大義滅親,以換取祖師的好感呢。」
這番話像一把刀,刺入了月墨染的心窩。
她隻覺得渾身發冷,如墜冰窟。
「不!不行!」
她尖叫一聲,猛地抓住了古煬的手臂:
「煬哥,不能再待在這裡了!我們走吧!馬上走,現在就離開水月仙宮!」
她是真的怕了。
月嵐祖師痊癒出關,整個仙宮上下同仇敵愾,所有長老弟子都用看罪人的眼神看著她。
所有往日積累的權勢、地位、榮耀都將化為泡影,還要面臨生不如死的懲罰……
一想到這些,她就恐懼得幾乎要窒息。
古煬看著她這副驚恐失措的模樣,心中也閃過一絲不忍。
他反手握住月墨染的手,沉聲道:
「嗯,是該要走了。」
「我們可以先回古天宗,靜觀其變,若林淵治療失敗,到時候我們再考慮回來,你依舊是仙宮的天之驕女,無人能撼動。」
「而若他治療成功,那我們已經躲到了古天宗,有了古天宗的庇護,他們想動你,也不容易。」
月墨染聞言,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拚命點頭:
「對!對!煬哥你說得對!去古天宗,我們就去古天宗!」
「古天宗是東域第一宗,隻要到了那裡,有煬哥你在,有古天宗強者在,他們肯定就動不了我們了!」
此刻的她,已經將古煬和古天宗當成了唯一的生機,唯一的依靠。
什麼仙宮天驕的身份,什麼未來的前途,都不重要了。
活下去,不被清算,才是她此刻最強烈的渴望。
古煬點了點頭,伸手輕輕拍了拍月墨染的肩膀,神色恢復了往日的從容與自信。
「染兒不必驚慌。」
「有我在,有古天宗在,沒有人能動得了你。」
「東域雖大,但能讓我古天宗忌憚的勢力,屈指可數,水月仙宮……還不在其中。」
這話說得霸道,卻也是事實。
古天宗作為東域第一宗,底蘊深厚,強者如雲,宗內同樣有半聖祖師坐鎮,實力不懼水月仙宮。
他古煬作為古天宗師祖,宗門的頂樑柱,要保一個人,宗內高層自然會給他這個面子。
月墨染感受到古煬話語中的底氣,慌亂的心終於稍稍安定了一些。
她靠進古煬懷中,雙手緊緊環住他的腰,將臉埋在他胸前,劫後餘生般道:
「煬哥……謝謝你,還好有你在……」
古煬摟著她,輕笑道:
「謝什麼,你我可是道侶,我護著你,自然是分內之事。」
宮殿內,寂靜重新降臨。
但這寂靜之下,是風暴來臨前最後的平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