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8章 三天三夜
整整三天三夜。
那場震耳欲聾的劍鳴聲,在登天古途的上空響徹了足足三天三夜!
在這三天裡,方朝顏、羋清漪、泠清和秦霜四人寸步未離,就站在第三軍區的城頭邊沿。
狂暴的劍氣餘波颳得她們衣衫獵獵作響,四人卻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隻怕錯過地底傳來的任何一點動靜。
直到第三日黃昏。
「嗡!」
隨著最後一頭躲在地底深淵的皇級黑暗生靈被劍氣絞殺。
籠罩在三十六大軍區上空的紫金色劍網,終於輕輕一顫。
緊接著,漫天劍光開始迅速收斂。
那些懸浮在半空的古老銘文,順著原來的軌跡,重新沒入飽經滄桑的青石城磚之中。
貫通天地的紫金光柱緩緩消散。
風停了。
整座綿延億萬裡的劍氣長城,在這一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安靜。
城外,是鋪滿了整片荒原的黑暗生靈的屍骸與乾涸的黑血。
城內,是無數道獃滯的目光。
足足過了數息。
「贏了......」
第六軍區城頭。
一名斷了右腿的年輕士兵難以置信地扯著破鑼般的嗓子喊了一聲:
「黑暗生靈全死了!咱們守住了!!」
這一聲喊,瞬間點燃了整座軍區。
「贏了!!」
「全死了!哈哈哈哈!這群畜生全死了!」
第一軍區、第四軍區、第五軍區......
三十六大軍區,數以千萬計倖存下來的鎮淵衛將士,在這一刻同時爆發出震天動地的歡呼。
無數人把手裡的兵器拋向高空,認識的不認識的死死抱在一起,哭得滿臉鼻涕眼淚。
被壓著打了這麼多年,身邊戰友換了一茬又一茬。
他們還是頭一回看到城外的黑暗生靈被殺得連渣都不剩!
然而。
在這片震耳欲聾的狂喜歡呼聲中,各軍區城頭最高處的統領們,臉色卻在同一時間變得凝重。
第三軍區。
就在紫金劍氣消散的剎那,楚狂人連半句場面話都顧不上說,猛地轉過身道:
「快!去葬劍池!」
話音未落,他整個人已經化作一道流光,直接朝著西北方向的地底深處狂飆而去。
「走!」
秦破虜臉色鐵青,一把抓住旁邊的秦霜,身形暴起。
方朝顏、羋清漪和泠清三人更是早在劍光斂去的瞬間,便已催動體內全部仙力,緊咬著楚狂人的背影瘋了一樣掠去。
同一時間。
第四軍區。
蘇冷直接扔下手中戰槍,捂著還未痊癒的胸口,一言不發地衝下城頭,直奔西北方向。
她心裡隻有一個念頭:
那個孤身用火蓮替第四軍區擋下滅頂之災的紅衣青年,絕不能就這麼死在暗無天日的地底!
第五軍區。
趙無極也顧不得滿身的傷勢,化作一道血光衝天而起。
第一軍區的獨孤烈、第六軍區的林震......
短短十幾個呼吸的時間,三十六大軍區所有還能動彈的統領、副統領,竟不約而同地拋下正在歡呼慶功的大軍。
瘋了一般朝著劍氣長城核心地底的葬劍池狂奔!
那可是整整三天三夜!
太古時期的半步帝境強者,在葬劍池底隻撐了十息便爆體而亡。
而剛才,萬古誅魔劍陣足足全力運轉了三天三夜!
這三天裡傾瀉出去的劍氣,每一縷都是經過陣眼主人的肉身與經脈導流出去的!
他們甚至不敢去想,承受了這三天三夜億萬劍氣沖刷的蕭淩塵,此刻在池底會變成什麼模樣!
「到了!」
楚狂人一馬當先,一拳轟碎擋在面前的厚重岩層,直接闖入了地底深處的巨大溶洞。
秦破虜、蘇冷、趙無極、獨孤烈、林震以及方朝顏等人緊隨其後,接二連三地落在溶洞邊緣的懸崖上。
所有人落地之後,第一時間擡起頭,朝著前方的葬劍池望去。
下一刻。
嘈雜急促的呼喊聲戛然而止。
隻見。
原本沸騰咆哮的葬劍池已經徹底乾涸。
而在池底正中央的石台上,立著一道人影。
那人影脊背挺得筆直。
看清那道人影模樣的瞬間,沖在最前面的楚狂人腳下一軟,高大的身軀晃了晃。
單手死死撐住旁邊的岩石才沒栽倒下去。
那件曾經鮮艷刺目的紅衣,早已在三天三夜的劍氣風暴中化作飛灰。
此刻的蕭淩塵,渾身上下找不出一塊完整的皮肉。
太古九帝的劍氣何等霸道,每一縷從他體內導流出去,都像是在他身上刮下一層血肉。
整整三天三夜的沖刷,將他體表的皮膚、肌肉徹底削去大半。
森森白骨暴露在空氣中,上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劍痕。
最讓人頭皮發麻的,是他殘存軀幹上那些裸露在外、清晰可見的青紅色血管。
鮮血順著石台的凹槽往下淌,將地面染成了暗紅色。
「嘶」
趙無極倒吸一口涼氣,平時殺魔不眨眼的糙漢子,此刻眼珠子通紅,抓著刀柄的右手抖得根本停不下來。
這他娘的還是人嗎?!
全身血肉被劍氣剮得隻剩血管和骨頭,居然硬生生撐了三天三夜?!
旁邊的獨孤烈僅存的右手猛地攥緊,指甲刺破掌心。
這位斷了一臂都沒哼一聲的第一軍區統領,看著池底那具血淋淋的軀體,喉結劇烈滾動,眼淚奪眶而出。
蘇冷更是捂住胸口,後背重重撞在岩壁上,臉色白得嚇人。
這就是替她第四軍區擋下大劫的人。
他們在上面歡呼劫後餘生的時候,這個青年就在這暗無天日的地底,承受著淩遲千百倍的酷刑!
「淩塵哥哥......」
方朝顏喉嚨裡發出一聲破碎的嗚咽。
她根本不敢相信眼前那個血肉模糊、連五官都被血水糊滿的血人,就是幾天前還意氣風發的蕭淩塵。
「別過去!前方還有殘餘劍氣!」
秦破虜回過神,伸手想要阻攔。
然而四道身影比他的聲音更快。
泠清身形化作殘影沖了過去。
方朝顏、羋清漪、秦霜三人緊隨其後。
哪怕池底殘留的劍氣瞬間割破了她們的裙擺和肌膚,四人也像是毫無知覺一般,發瘋似地撲到石台邊緣。
走得近了,才聽見蕭淩塵喉嚨深處發出的聲音。
那是氣泡穿過血水才能發出的嘶啞喘息。
他的雙眼早已被眉骨淌下的濃血糊住,根本看不見東西,但體內的經脈還在本能地運轉,試圖壓榨出最後一滴精血來維持大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