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9章 骨頭不見
他還在守!
他的意識已經模糊了,身體卻還記著不能讓黑暗生靈踏過長城半步!
方朝顏泣不成聲,伸出顫抖的雙手想要觸碰他,卻發現他全身上下全是翻卷的血肉和裸露的血管,連一處能夠落手的地方都沒有。
「淩塵......淩塵你醒醒......」
羋清漪跪在石台邊,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染血的青石上,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泠清站在蕭淩塵正前方,看著他那雙布滿裂紋、連指骨都露出來的手掌。
一向清冷的臉龐也被淚水打濕。
她深吸一口氣,俯下身,湊到他耳邊柔聲道:
「蕭淩塵!外面的黑暗生靈都死了!全都被你的劍陣殺光了!」
石台上的血人沒有任何反應,裸露的血管依舊在艱難地抽動。
「你聽見沒有!」
秦霜抓著石台邊緣,哭喊著接過話頭:
「三十六大軍區全都守住了!一隻黑暗生靈都沒剩下!」
「守住了!我們已經守住了!你可以停下了,求求你停下吧!」
幾女的哭喊聲在空曠的溶洞內回蕩。
懸崖上方。
楚狂人、秦破虜、蘇冷、趙無極等數十位統領靜靜看著這一幕,沒有一個人說話。
好幾個統領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水,低下了頭。
石台之上。
那些回蕩在耳邊的聲音,終於穿透了層層疊疊的劍鳴幻聽,傳進了蕭淩塵近乎枯竭的識海。
都死了?
守住了......
蕭淩塵那雙被血水糊住的眼睛微微動了一下。
緊繃的身體,終於緩緩放鬆。
隨著那口氣徹底卸掉,支撐著這具殘破軀體的最後一絲意志瞬間消散。
蕭淩塵挺直了三天三夜的脊樑晃了晃,整個人毫無徵兆地向後仰倒下去,當場昏死過去。
「淩塵!」
「淩塵哥哥!」
泠清眼疾手快,完全不顧他身上殘留的鋒銳劍氣,直接張開雙臂,將那具血淋淋的軀體穩穩接在懷裡。
滾燙的鮮血瞬間染紅了她的衣物,刺鼻的血腥味撲面而來,她卻抱得極緊。
方朝顏和羋清漪連忙撲上來,手忙腳亂地翻找身上的療傷仙丹,可雙手抖得連玉瓶的塞子都拔不開。
「讓開!快讓老夫看看!」
秦破虜與楚狂人同時從懸崖上掠下,幾步衝到石台旁。
楚狂人一把搶過方朝顏手裡的丹藥,捏碎玉瓶,將整瓶丹藥連同自己的仙王本源一股腦兒往蕭淩塵嘴裡塞。
不過還未等丹藥喂入口中。
這時。
「嗡!」
一聲沉悶的震鳴突然從蕭淩塵胸腔深處傳出。
一股磅礴的生機驟然從他體內爆發。
而後將蕭淩塵整個人包容其中!
在數十位軍區統領獃滯的注視下,蕭淩塵身上那些翻捲髮黑的血肉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蠕動。
無數細密的肉芽從森森白骨上抽枝發芽,交織成全新的經脈與肌肉。
原本乾涸斷裂的血管重新充盈,發出江河奔湧般的轟鳴聲。
僅僅三個呼吸。
覆蓋在體表的血痂寸寸剝落,露出下方溫潤如玉、毫無半點傷痕的皮膚。
甚至連他那頭被劍氣削斷的亂髮,也在瞬間重新生長至腰際。
生機內斂,神霞消散。
剛才還慘不忍睹的血人,此刻已經恢復如初,安靜地躺在泠清懷裡,連呼吸都變得平穩綿長。
溶洞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對眼前的這一幕,震驚萬分。
不過在震驚過後。
也隨之坦然接受。
畢竟。
蕭淩塵這等龐大的生機的強大,他們也都親眼見過!
「哈哈哈哈!老子就說這小子沒那麼容易死!」
楚狂人一拍大腿,剛才那股悲壯壓抑的氣氛瞬間蕩然無存。
他大步流星地走回來,咧著大嘴笑道:
「連葬劍池都弄不死他,這小子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怪物!」
周圍一眾統領緊繃的神經徹底鬆弛下來,不少人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喘著粗氣。
隻要人沒死,一切都好說!
石台旁。
方朝顏看著懷裡面色紅潤的青年,眼淚還掛在睫毛上,嘴角卻已經翹了起來。
「太好了......淩塵哥哥沒事了......」
羋清漪和秦霜也是長舒了一口氣,懸在嗓子眼的心終於落回肚子裡。
「淩塵?」
泠清低頭看著懷裡的人,試探著喊了一聲。
沒有回應。
蕭淩塵雙目緊閉,長長的睫毛一動不動。
「淩塵哥哥,我們已經安全了,你醒醒呀。」
方朝顏湊過去,伸手輕輕推了推他的肩膀。
依舊毫無反應。
哪怕體表的傷勢已經徹底痊癒,哪怕體內的氣血旺盛得驚人。
可蕭淩塵就像是陷入了某種最深沉的死寂,對外界的呼喚沒有半點感知。
「淩塵?」
羋清漪心頭剛剛散去的不安再次湧了上來。
「不對勁!」
「淩塵為何已經恢復了,為什麼醒不過來?!」
原本還在咧嘴大笑的楚狂人笑聲戛然而止。
周圍剛剛鬆了口氣的數十位統領,心頭再次咯噔一下。
「老夫看看!」
秦破虜不敢耽擱,一步跨到石台邊,蹲下身,三根手指直接搭在了蕭淩塵的脈門上。
一股神念順著脈門長驅直入,瞬間遊走過蕭淩塵的四肢百骸。
而下一秒。
他的動作猛地僵住。
「怎麼了爹?!」
秦霜見父親臉色不對,急忙追問。
楚狂人也湊了過來,焦急道:
「老傢夥,你倒是說話啊!這小子到底什麼情況?是不是太累睡著了?」
睡著個屁!
秦破虜心頭暗罵一句,根本沒理會楚狂人,而是加大了神念的輸出,死死鎖定在蕭淩塵後背的脊椎中段。
在那裡,原本應該緊密相連的整條脊椎大龍,竟然硬生生斷開了一截!
周圍的血肉與經脈雖然在剛才那股龐大生機的催動下強行癒合,形成了一道複雜的能量橋樑,勉強維持著身體的運轉。
但那處位置,確確實實是空的!
正是因為少了這塊承上啟下的關鍵骨頭,他體內的磅礴生機才無法順著脊柱大龍逆流而上,去滋養乾涸的識海!
秦破虜緩緩收回手。
他站起身,看著面前眼巴巴等著結果的四女,又看了看周圍神色緊張的一眾統領,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秦帥,淩塵他到底怎麼了?」
泠清抱著蕭淩塵的手臂微微收緊,清冷的聲音裡掩飾不住的慌亂。
秦破虜深吸一口氣,沉聲開口:
「他的肉身沒有任何問題,之所以醒不過來,是因為生機無法入腦,神魂枯竭。」
說到這裡,秦破虜頓了一下,眼神變得極其駭然:
「這小子的脊椎處,有一塊骨頭不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