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0章 不會醒來
此話一出。
眾人皆驚。
方朝顏更是猛地擡頭。
「骨頭不見了?」
她盯著秦破虜,語氣都顫抖地道:
「難道是淩塵哥哥體內的無上劍骨?」
這句話落下,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到了她身上。
葬劍池底安靜下來。
在這裡,隻有方朝顏跟蕭淩塵在一起的時間最久。
所以也隻有她知道這些。
方朝顏當即也是將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部說了出來。
「淩塵哥哥年少時得到過一塊無上劍骨。」
「那塊骨頭被植入脊椎後,不僅讓他擁有了驚人的劍道天賦,還能抵禦天下所有的劍傷。」
「我想,之前的淩塵哥哥大概便是依仗這無上劍骨的免傷作用,才進入這葬劍池拚死一搏的。」
「而方才,秦帥說淩塵哥哥體內少了一塊骨頭,我便聯想,會不會便是那無上劍骨。」
秦破虜聽完,緩緩點頭。
「老夫剛才探查過,確實發現你所說的劍骨。」
秦霜急忙問道:
「那還能接回來嗎?」
秦破虜沒有回答,直接擡手一招。
一塊尺許長的白色獸骨落入掌中。
這是他從一頭仙王境荒獸體內取出的脊骨,經過煉製後,足以承受仙王級別的力量。
「劍骨是沒有了,我也隻能用其他的骨頭試一試。」
秦破虜將獸骨送到蕭淩塵背後。
獸骨剛剛接近斷口,四周空間突然一沉。
「嗤!」
一縷金色劍氣從蕭淩塵體內激射而出,瞬間貫穿獸骨。
那塊堅硬的仙王骨骼當場斷成兩截,表面浮現無數裂紋。
秦破虜臉色微變,換出第二塊。
結果相同。
第三塊、第四塊......
接連七塊仙王獸骨,全部在靠近斷口時崩碎。
最後一塊獸骨甚至還未觸碰到蕭淩塵,便被一道無形劍意碾成粉末。
蘇冷上前一步,著急地道:
「怎麼會這樣?」
秦破虜沉聲道:
「他缺失的脊柱處有一股劍氣,不分敵我,便是這股劍氣排斥了其他的骨頭。」
「老夫隻能強行壓住它。」
說著,他調動體內仙力,雙手同時按向蕭淩塵後背。
一片青色光幕鋪開。
秦破虜咬緊牙關,將第八塊獸骨推向脊椎斷口。
距離隻剩三寸。
蕭淩塵體內忽然傳出一聲劍鳴。
「錚!」
青色光幕瞬間破碎。
秦破虜胸口一震,整個人倒飛出去,撞碎了身後的岩壁。
「爹!」
秦霜衝過去扶住他。
秦破虜噴出一口鮮血,右臂垂落,五指止不住地顫抖。
楚狂人的臉色變了:
「你傷到本源了?」
「還死不了。」秦破虜盯著蕭淩塵,聲音低沉:
「那不是普通劍氣。」
「廢話!」
楚狂人怒道:
「連你這個仙帝都擋不住,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秦破虜擡手擦掉嘴角的血。
「隻怕這是無上劍骨留下的劍意。」
「它不允許任何外來骨骼替代自己。」
方朝顏身體一晃。
「那怎麼辦?」
秦破虜沒有出聲。
連無上劍骨留下的劍意都無法靠近,蕭淩塵的脊椎已經不是缺骨那麼簡單。
他的身體在等那塊劍骨。
可那塊劍骨,如今已經不見了。
隻怕是在這葬劍池底,被那無窮無盡的劍氣磨滅了!
羋清漪跪坐在石台旁,握住蕭淩塵的手。
他的手是溫熱的,脈搏也很穩定。
可無論她怎樣呼喚,蕭淩塵都沒有回應。
「他答應過我的。」
羋清漪低聲道:
「他說會回來。」
泠清看了她一眼,擡手按住蕭淩塵胸口。
「他還沒輸。」
她的語氣很輕,卻沒有半分動搖。
「隻要心脈還在跳,他就沒有死。」
沉默了許久之後,秦破虜終於開口:
「先把淩塵帶回去吧。」
「葬劍池已經乾涸,留在這裡也沒有任何意義。」
「至於他體內缺失的無上劍骨,等回去之後,再從長計議。」
沒有人反對。
因為所有人都清楚,眼下他們根本沒有第二個選擇。
泠妃小心翼翼地將蕭淩塵抱了起來。
此刻的他,肉身雖然已經恢復如初。
但雙目緊閉,氣息微弱,像是陷入了一場永遠無法醒來的沉睡。
那張熟悉的臉龐安靜得有些過分。
若不是胸膛還在微微起伏,眾人幾乎要以為,他已經徹底離開了這個世界。
方朝顏跟在泠妃身旁,一隻手死死抓著蕭淩塵的衣袖。
羋清漪則捧著他的手,感受著那微弱卻始終沒有消失的脈搏。
秦霜默默走在後面。
一行人離開葬劍池,返回第三軍區。
當蕭淩塵被帶回來的消息傳開之後,整個軍區都陷入了死寂。
無數剛剛從廢墟中爬出來的鎮淵衛,紛紛放下手裡的活計,站在街道兩側,目送著那道被眾人簇擁的身影。
沒有人歡呼。
也沒有人說話。
他們隻是靜靜地看著。
看著那個曾經一人一劍,替三十六大軍區擋下滅頂之災的紅衣劍神。
如今安靜地躺在泠妃懷裡,像一個永遠不會醒來的孩子。
第三軍區統領府後方,有一座新建的院落。
蕭淩塵便被安置在這裡。
所有人輪流為他輸送仙力,試圖滋養他的神魂。
然而,那些磅礴的仙力進入他的體內之後,便如同泥牛入海,根本無法觸及他乾涸的識海。
他的肉身依舊強大。
體內的氣血甚至比尋常仙帝還要旺盛。
可他的神魂,卻像是一盞即將燃盡的殘燈。
每一天,都在變得微弱了一些。
第一天,蕭淩塵的氣息尚且平穩。
第十天,他的呼吸開始變得悠長而緩慢。
第一百天,眾人已經很難再感受到他的氣息波動。
一年之後,哪怕是楚狂人這等仙帝強者,也必須將手掌貼在他的胸口,才能確認那顆心臟是否還在跳動。
而最讓眾人恐懼的是。
蕭淩塵的氣息,始終在一點點變弱。
沒有停止。
也沒有逆轉。
就像是一條正在逐漸乾涸的河流,縱然河床依舊龐大,可裡面的水,卻終有流盡的一日。
一年。
兩年。
三年。
五年。
劍氣長城在大戰之後,開始了漫長的重建。
三十六大軍區的城牆被重新修築,破碎的陣台被一座座修復,戰死將士的名字則被刻在城關最高處,供後來之人永遠銘記。
黑暗界域的空間裂縫被萬古誅魔劍陣強行抹平。
短時間內,黑暗生靈再也無法大規模入侵。
可所有人都知道。
這隻是暴風雨後的短暫平靜。
隻要黑暗不滅,遲早還會捲土重來。
而在這片劫後餘生的平靜中,蕭淩塵卻一直沒有醒來。
他的頭髮越來越長。
臉色也從最初的紅潤,逐漸變得蒼白。
那雙緊閉的眼睛,彷彿隔絕了整個世界。

